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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猫 发表于 2008-10-4 13:57

贴篇我的老文章——《流沙传》

[align=center]《流沙传》
————阿爽[/align]
      骄阳似火,树叶在烈日下炎炎一息,无力的反射着白光,耀眼的白。悟空手握着金箍棒左挥右打闯开一条路来。森林里只有蝉在疯狂的叫着还有棒下的枝叶在绝望的劈啪作响。
  唐僧抬头看了看眩目的日头,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早就快脱水了那里还有汗?猪八戒气喘吁吁的脱了个赤膊,还好有对大耳朵扑弄几下尚有一丝风。可怜沙僧肩上挑着担子衣服早就湿透了,他紧闭着嘴,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
  好不容易来到一块开阔地,四周都是参天大树将火一样的骄阳挡在外面。林里不时吹来一阵风,凉凉的。唐僧刚坐定就抬头对早已纵上树的猴子说:“悟空,为师的口渴了,你快去寻点水来。”孙悟空用尾巴卷住树枝倒挂在树上打着秋千,他操着手闭了眼道:“师父,我看这树林里危机四伏,我得留下来保护你呢,叫猪去找吧!”猪八戒躺在他刚刨出的坑里懒懒的道:“我都快变烤猪了,让我凉快凉快先!”三人不约而同的看着沙僧,“我去。”沙僧木木的说道,放下担子就往树林深处走去。
  
  “你猜他会遇到什么?”猴子问
  “水”唐僧说
  “美女还有满汉全席!”猪流着口水说
  “不,是妖怪!”猴子说
  
  沙僧在密密的树林里穿行,他朝东走了三百步前面除了树还是树,他又转身向北走去。第一百步时他终于跨过了横在地上的树木,眼前豁然。不远处有一家农舍炊烟袅袅。他顿了顿,走了过去。到了门口却又突然停了步,若有所思的转身准备离开。
  “长老既然来了就不妨进来坐坐饮杯水。”门口出来一位青衣女子对沙僧说道。
  沙僧一震,没有回身:“我很丑陋,会吓着你的!”
  “反正都一样,我的时日不多了,也许过不了今天,你请进。”
  沙僧不再犹豫,转过身来,面前是一位美妇,只是颜色憔悴。
  “你不怕我?”
  “怕,可是却无所谓。”
  “我不懂”
  “我也不懂,也许是我已经麻木了。早就忘了什么叫怕,什么叫苦,只是依稀的能感到绝望和无助的气息。”
  “你是妖怪?”
  “妖怪?或许是吧。反正这都是人定义的,是妖或不是又岂是一个名字所能定义。”
  沙僧不再问什么了,他进了屋,一张方桌上摆满了酒菜。“有水吗?”他问。
  “没有,只有酒。”
  “可是我要的是水,出家人不能喝酒。”
  他转身出屋径自离开。青衣女子跟到门口,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这是我生命中出现的最后的一个人,他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这是我生命中的最后的一个驿站,我忘了告诉他我的名字,这样纵然我从这里默默消逝不会再有人记得我。昨夜我对着满天的星星祈祷,让我能够感受到一点人间的温暖和热情,这样我就有足够的理由留恋这个世界,就会仍然不遗余力的把自己的心撕碎,一片片的给我牵挂的人。可是他问我是不是妖怪,是不是每一个拥有欲望的人都可以称为妖怪?知道吗?因为这句话我可以放纵的哭泣了。
  树林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团团黑气袭来。
  “有妖气!”悟空早已跃上云头,拔出金箍棒迎风一抖碗口来粗。握在手里,手搭凉棚四处寻觅着妖怪的踪迹。只见一团黑气直奔向唐僧,猪八戒大叫:“猴哥,在这里!”举耙便筑,悟空落下云头一棒击到“猪头,让开!”
  “每次都和我抢功德分,死猴脑!”
  两面夹攻,那妖怪招架不住,虚晃一招便跑。他喷出一团烟雾罩住唐僧,唐僧大叫。悟空和猪八戒顿是慌了神,手中的兵器一缓,那妖怪直逼悟空,悟空不假思索一棒击下,只听见一声巨响,金箍棒和八齿钉耙撞在一起,两人同时后退。那妖怪吃吃一笑朝树林深处飞去。沙僧捧着一盅水迎面走来,那妖怪避让不及撞在他身上,水向上射去又化做无数水珠洒落下来。“让开!”利爪直取沙僧。
  沙僧望着她,是那青衣女子。
  “嗤”的一声利爪抓入了沙僧的胸口,一串血珠溅落。“你是妖怪?!”沙僧直直的望着她,浑然不知痛楚。“我……”青衣女子不知所措慌忙低下头避开他那冷冷的目光。“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执迷不悟?”他眼中闪耀着亮光,脸上的肌肉颤抖着。身后,孙悟空高高跃起一棒当头击下,青衣女子听到风声立即缩回利爪,沙僧身子向后一仰一个趔趄就要摔倒。青衣女子看了他一眼就逃走了。悟空见沙僧受伤就没去追那女妖,赶紧过来看他伤势,可是他却像着了魔一样目光呆呆的一声不吭。
  不知不觉以近黄昏,这一夜只能在树林中过了,四人一马围在火的周围,静,奇怪的静。只有林中夜枭发出似笑非笑的怪叫声。
  
  沙僧望着渐渐燃尽的火,怎么也睡不着。半夜里猪那如山的响的鼾声响彻树林。望着夜空外那一轮半垂的皎月,他心中郁闷异常。西行路上,多少个不眠的夜晚,他静静的聆听来自灵魂的唏嘘,嘲笑甚至是折辱。然而他懂得了隐忍,把心中的所有的念头毫不留情的抹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忧伤,那是心中的伤疤,灵魂的轨迹,理想的坟墓,罪恶的温床。“五百年啊,忘不了我的卷帘将之梦,忘不了琉璃盏之痛,曾经的天界,曾经的一切在我的脑海里如鬼魅般飘过。它们在不远处发出轻浮的嘲笑,在不远处离离的萦绕,我挥舞着禅杖可以轻易的把每一个妖怪击垮,却始终不能把它消灭,只到筋疲力尽才痛苦的发现它是我自己!忘掉你,我会恨自己薄情寡义,记着你我又恨自己无能为力,是不是每一个不肯忘了自己的人都是这么的痛苦和无助?原谅我无法救赎自己。”
  一声声夜枭的怪啼声斜斜的掠过耳际,胸口传来阵阵疼痛甚至能听见伤口里血液奔腾的声音。于是他想起了那个青衣女子。
  茅屋前,月光如水。
  青衣女子坐在屋内,清幽的光穿过敞开的柴门照在她身上,沙僧直直的走过去。
  “我知道你会来。”
  “我来杀你的!”
  风灌长袍,月光下一条乌气直射入门内,黑暗中沙僧看见青衣女子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她仍一动不动,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乌气突然贴着青衣女子的头发上飞,斜插入屋顶横梁,那里传来一声低沉的怪叫。青衣女子顿时一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佛……"唐僧在梦中振振有辞。
  “美女……呵呵……"猪八戒在梦中把钉耙抱得更紧了,口水流了一地。
  “妖怪……杀!”悟空双手扑腾着又呼呼睡死。
  
  沙僧取下禅杖,站在青衣女子面前,良久她才发出一声呻吟,动了一下悠悠转醒了。
  “我已经把附在你身上的妖怪杀了,你现在没事了。”沙僧向她伸出手想拉她起来。
  青衣女子凝望着他那丑陋的脸,清澈的双眸透出一股令人感伤的寒气,她突然一把抱住沙僧,呜呜的哭了起来!
  沙僧愣住了,不知所措的,所以呆呆的任凭她把自己紧紧的抱着,一阵暖流从心中升起流遍全身。原来被人依靠的感觉竟是这样的美好!他听见自己的信念在一点点的碎裂,犹如被一颗开始生长的种子撑开的石壳,那么的清脆那么的决裂,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
  “西游……”沙僧绝望的闭上眼。
  
  天空呜咽着,翻滚着乌云。腾腾的占满整个天际。一道闪电在天际划过,怒号声远远的传来,树林在威严的气势下不住的战栗,战栗,牵动不安的心。
  “啊,你看啦,天公发怒了。”唐僧拍拍身站了起来,对着天大声抒情,“打雷了,会不会下雨呢?我该不该通知所有的妖精叫他们注意收衣服了?”
  “我靠!他是哪一头,敢发怒?惹恼了俺老孙,我一顿棍棒让他满地找牙!”
  “有人来,有人走,带走了灵魂我无法为谁停留。”
  “烂猪头,你又发花痴了?哦,对了,你已经好久没松猪皮了,流沙去把他摁住了,我来打!咦?流沙呢?老三儿……”悟空一把将猪抛开,东张西望的却不见沙僧的踪影。猪八戒哈哈大笑道:“还用问啊,准是看上哪个女妖精,带着她过小日子去了。我也想我那高老庄的翠花了,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想我呢?我昨晚还梦到了她呵呵又漂亮了很多啊。噫?奇怪啊,我怎么用‘又’呢?哈哈哈哈……咳咳……”悟空一脚踢开狂笑不止的猪,纵身跃上云头,睁开火眼金睛。
小茅屋前,孙悟空看着紧闭的柴扉,轻轻的敲了敲,他很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学会了敲门了,以前不总是用踢吗?
  沙僧出现在他给人能站住脚的位置上。
  “大师兄?”
  “流沙,你让我好找哇!什么时候变得像个凡人似的,荷!这门还是新油漆的.……怎么,你不会是……不去西天了吧?”
  “西天,在哪里啊?”
  悟空后跃开一步,上下打量着他。
  “你失忆了?”
  “我……大师兄……”
  “你不要师父了,不要我们大家了?”
  “……”
  “西行路上我们历尽艰险,餐风露宿,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眼看离西天已不远了,你听!空气中是不是隐隐传来雷音寺的钟声,是不是有众佛祈天诵经的声音?西方天空早已是一片金黄,那是满天诸佛的灵光。三年啊!我日夜期盼的就是有一天走到如来的面前,然后我头上的金箍消失,这样我又是一个自由的我,放纵的我。可是越到后面我越紧张不安,手会不由自主的颤抖,本来我应该没事的,但我现在出棒的速度没有以前那么快了,以前快是因为我直接。我总是在想,这一棒下去了会不会马上就要看见如来了?当朝思暮想的念头一下子实现了,变成现实时,你该怎么面对?是笑是哭还是满不在乎?”
  “西游……我怎敢忘?我早把它刻进了灵魂的最深处,那是我一生都无法抚平的创伤,无法昭示的隐忍。多少次午夜游回,我听见心中忧伤的呜咽,让我不知所措,西行路上从不把自己显露在别人面前,因为我不想自己在别人面前像白纸一样没有秘密,别人会说我幼稚无知,无法选择自己的姿势,所以我只能逃避。”他摊开双手,金光闪过,手中多了把乌沉沉的禅杖,他用颤抖的手轻抚着,眼中闪烁着光芒,突然一挥手禅杖嗖的一声飞出,他头也不回转身欲进屋,手刚触到门的一刹那,乌沉沉的禅杖竟又出现在他手上!禅杖呜呜的低声鸣叫着,仿佛苍芜的天地间,风沙中谁在暗暗的吹着龟甲,风放肆的把那沁人心脾的凄凉带到每一个角落,激荡着人的耳膜。沙僧的脸颤动着审视着禅杖仿佛审视着自己的灵魂。“你也不忍放弃么?可我真的很迷茫,为了撕心裂肺的梦想,为了沉沉无路的彷徨。”
  孙悟空静静的看着他,一声不吭。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那个青衣女子出来了,她凝望着沙僧,沙僧的目光在禅杖上来回游弋,很茫然。青衣女子叹了口气道:“我还是该离开你,毕竟,你仍不是属于这里。”
  “我来送你一程!”悟空突然冷冷的说。
  空中划过一道银弧。
  “不!”沙僧绝望的喊着。
  “嘭!”青衣女子身后的房子顷刻间就化成废墟。她哇的吐了口血,一个趔趄向前跌倒,沙僧六神无主,只是默默的扶住了她。
  悟空拖着棒大口的喘气,很奇怪,他突然间觉得很累很累:“原来我也会累!我以为自己永不知疲惫。起跳,曲身,下击。多么熟练的动作,可是这次却那么的费力!我一挥手便可以移走三川五岳,一伸指点破苍穹。可是刚才那一棒击下我分明感到有种难以压抑的力量在澎湃,有一颗宏博的心在跳动。那是什么?是妖怪,是神,还是……”
  沙僧望着她苍白的脸:“对不起,我……”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但我不后悔。”
  沙僧低下了头不敢看她,怕自己会软弱的落泪。
  “陪我走走好吗?我们一起去看最后的风景。”
  沙僧点点头,扶起她默默的从悟空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一眼。悟空佝偻着身子,喘着粗气,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辽阔的荒野,风呜呜的从天地间的缝隙里吹过,满地憔悴的碧草齐齐欠身,那惹人心醉的颜色让沙僧想起他们见面时她的面容,一样的动人心魄的美。残阳晦暗无光,淡淡的一抹与天边的那朵乌云相互依偎着不肯沉沦到地平线下,沙僧紧紧的抱着她一言不发,只感到她的体温在一点点的流逝,挡也挡不住,她闭了眼静静的靠在他怀里。
  时间在默默走过。
  她突然挣开他的怀抱,凝望着天际。
  “西行路上,你会记得我吗?”
  沙僧没有回答。
  “也许,遇到你是我今生的劫难,来世我一定要变成一个妖怪,温柔的死在你的禅杖之下,那时候你还会用那种让我心醉的眼神来看我吗?舍不得离开这一切,因为你是我今生的牵挂,我仍不遗余力的留恋这个世界。”
  沙僧仰望远方的地平线,那抹残阳终于坠入地下,他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四周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让人无法呼吸。沙僧侧过脸来印入他眼帘的是一副孤独的枯骨。屹立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那个在苍凉的天地间留下的孤傲的身影,才是你沉沉人生中永恒的画面,那种凄凉的姿势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多么坚定的信仰。凝望苍穹,不可摧残的身姿,迷离的洞里的眼窝,微曲的指骨,都无可更改的被最后一缕光明吞噬后泯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我在等待。”她说
  等待……
  早已忘了自己是谁,只是依稀的感觉到有种无可压抑的欲望在灵魂里蠢蠢欲动,带着我的宿命朝着无尽的未知走去。欠你的爱,即便付出我的一生也无法弥补,于是我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来生托付给你,等待有多久?是一千年,一万年,抑或是永远?
  沙僧轻轻的抚着枯骨:“是不是每一个承诺都要在最后的时候才说出口,然后用一生去傻傻守侯?难道它真的那么重要?总要到离开时才发现这一切是那样的弥足珍贵,这爱恨情仇,这快乐伤痛如万缕轻丝早已把我包裹得严严实实,我被温柔的束缚着,直到自己麻木得忘记了一切,直到变成了蛹。我痛苦的迷恋这个世界,因为这里有我深爱的人,还有自己美好的愿望,我又绝望的厌倦这个世界因为这里有我永远也走不出的沙漠,有我深深的伤。看天看地看记忆里沉沉的暗影,在灰色的日子里,天空里划过的埙星是我的爱在默默的哭泣,在失去你的日子里,我总是努力的说服自己要学会循规蹈矩,不再为什么而哭泣,可是后来我终于明白一切都是徒劳。
  原谅我,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风吹过,把那声音撕碎。身后传来白龙马的嘶鸣声,三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
  “悟净,万事随流水,很多东西我们都无法改变的,你明白吗?”
  “是,师父。”
  “啊,你们看啊好大的月亮。”唐僧做了个眺望的姿势。
  “我又想入非非了。”猪说
  “我建议今晚大家放假开个派对怎么样?”唐僧说
  “同意!”猪举起四只硬蹄。
  “了解”猴子一打响指,点起一堆火。
  沙僧又挑起了担子,他回头望了望那个枯骨在暮霭中越来越淡,终于消失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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