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嫁给了谁..........
[size=4][align=center][color=Magenta]~引子~有几个人能相信病友之间的爱情?又有几个人能相信医护人员和病人之间
会有超乎医患关系的友情?
回忆有时候也不可靠,很多时候,回忆也只是故事而已。
此刻,我就坐在电脑前,开始平静的回忆,记忆里有太多跟医院相关的东
西了,那些个零零碎碎的细节,譬如胃镜室、护士办公室、漂亮的女病人……
还有那些永远飘忽在走廊里没完没了的鬼故事、女病人和男病人的花边。
这么多的细节填满了我生命里13个月的时光,想起来,有点断断续续的欣
慰,走过了,方知生病在某一种程度上来说,是乐趣。
我就这样愉快地回忆着,用一种最快乐的方式。[/color][/align][/size]
[[i] 本帖最后由 ?……陌陌 于 2007-7-17 13:18 编辑 [/i]] [size=4][color=Magenta][align=center] ~001~
我读大二的时候,消化道的老毛病又犯了。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站在校医院门口,感觉不到身体还受自己控
制。本来燥热的天气,加上自己的发烧,我赌气般地将一瓶刚从小卖部冰箱里
拿出的矿泉水从头上灌下去,冰水湿透了短袖,短裤,可我丝毫感觉不到一丝
的凉意。
就那样木木地站在太阳底下,泪水和矿泉水夹杂着汗水让我有了一种痛快
淋漓的酣畅和快感。咬着牙在学校办好了转院手续,然后打车直接到那家决定
我命运的三甲医院——北京A医院。
我必须要用最轻松的方式去诉说当时的情形,因为牵扯到当事人,这里,
我用了北京A医院,它在我回忆里只是个代号而已。我没必要在这里宣传那家阴
魂不散的医院。
那一个下午,大半时间我一直沉浸在对死亡的恐惧中。但在骨子里,我的
灵魂还是年轻的,他本该享受青春、朝气、活泼……所以,表面上假装惧怕恐
惧的时间一晃而过,我开始欢天喜地的去适应我的新环境了。
大夫说,来这里的病人,最少得三个月才能出院。三个月!那么,下一站
,未必就是奈何桥!
值得庆幸的是,同一楼道里住院的病人,都是清一色的学生。从初中生到
研究生,货物还比较齐全。
一些傻乎乎的大一新生,他们住院的时候,还带着理想挂着校徽,就像观
光旅游一样。
进去不久,我就找到了一位住院的本校老乡马崽,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不论是学校,还是医院,都是愉快的。没事干的时候,我就和马崽互相嘲笑一
番,或者干脆躺在阳台上去点评这些懵懂的大一新生,新进来的女病人、护士
的长相等等,真是别有一番乐趣。
印象中,对很多人来说,住三五天医院,总是觉得天要塌下来了一样,哭
着喊着要见娘,或者家人亲戚奔走相告,七大姑八大姨走马灯似的履行亲戚的
义务……这就是明摆着的中国式亲戚。人情冷暖,并非那一份礼物上。
我的慢性消化道疾病,每次和医院接触,最少也是一个多月,所以习惯了
在白色的世界里孤独地游荡。在异地求学,父母都不懂普通话,即便他们在我
身边,也帮不了丝毫的忙,我已经习惯了自己解决所有的事情。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因为体虚的原因,自己有时候完全生活在幻觉里,像
是两个人。病人的心理,在一定程度上,是异同于常人的“病态心理”,我常
常遭遇这种病态心理和正常心理的反复蹂躏,并在蹂躏中茁壮成长。
悲伤的时候一个人找到假山后面,哭哭啼啼给自己安慰一下,完了后擦干
眼泪,继续和那些病友们风花雪月地乱侃胡说,哪能想太多呢?
享受才是王道!有一种说法叫“愉快疗法”,我就是典型的“愉快疗法”
的传播者。
医院里的假山很多,但一个人实在没什么情趣去晃悠。我偶尔去一次,往
往会发现一些病人成双成对的,很煞风景。这叫什么事儿嘛!
没过多久,我的心理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这种变化类似“阴天打孩子,闲
着也是闲着”的那种,既然不想学习,也不想正经读点杂志,那不如找个女孩
子来听听音乐,吹吹牛比?
在一番审时度势后,我发现有一个叫燕子的女孩子炙手可热。她当时高三
,住院后学校让她休学,所以她也悠哉悠哉。
当时,常驻医院的那些学生,一般都是能报销95%以上的,大多是些军校及
重点院校的学生,身边好多一般本科的学生们住了不到两个星期就垂头丧气地
回家了,他们学校可不愿意出那份闲钱。
病友啊,不论是三天,还是三周,只要在一起混了那么几天,心里总有点
感慨。他们不就是在高考前少做了一套模拟题吗!在住院的待遇上却有如此大
的区别。一些民办高校甚至连保险都没有。
报销份额比较高的这些学校,几乎都是清华北大北航人大公安大学……我
在那些学生中常常要自卑一两下的,同一楼道里,我所在的北京科技大学就是
个bird级的重点大学。
我们这帮人,治病学校出钱,无后顾之忧,搞得一个个跟老干部似的,整
天在楼道里吆三喝四,都低俗的要命,这低俗包括扫描女孩子的胸部,谈论女
病人的臀部……
那帮“名牌”们对燕子的态度,却低俗到表面上了。
他们当中的大多数,见了燕子总要热情洋溢地点头哈腰一番,假装关心燕
子的病情,询问她咳嗽了没有,发烧了没有,感冒了没有?父亲还好吧?妈妈
明天来吗?搞的跟亲兄弟一样。买饭卡的有之,送磁带者有之,极尽阿谀之事
。
我就是个另类。
那么多男生中,我想,绝对不能入俗,得采取点战术吧。所以,我一直在
看自己的书,走自己的路,即便和她们几个女病友碰到在一起了,我也是跟其
他人打招呼,不理她。心想,那么多人理你追你喜欢你,偶就不叼你,有什么
嘛!
这个就叫曲线救国的战术,或者叫迂回战术吧?人家阳春白雪,没有不喜
欢的道理,但谁都喜欢,而且燕子也表现的不冷不热,我这头得琢磨一下她的
心思不是?
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align][/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陌陌 于 2007-7-17 11:24 编辑 [/i]] [size=4][color=Magenta][align=center]~02~
所有的事情,都会有转机的。这跟电脑程序有所不同,电脑是死的,但人
是活的。我在心里有了争取燕子的想法后,以后的事情就得为这个想法服务。
这个转机是从两件事情开始的。
第一件事情是抢楼道里的电视遥控器。
整个二楼的走廊里,就一台电视,但病人的口味却很多,有大妈喜欢看《
东北一家人》,也有年轻的后生喜欢看《铁血女警》什么的,众口难调,又没
人管理,乱糟糟的问题就出现了。
有一中央团校,这个学校的全称好像是青年政治学院,在西三环那边。搞
政治学习的人,我向来没什么好态度。那小子叫什么名字,现在早忘了,但长
相记得特清楚,连眉毛里都出脂肪粒的那种,谁不记得呢?尤其是夏天,浑身
散发着怎么也洗不掉的汗臭,傻不楞楞的还特别的特立独行,他旁若无人地霸
占遥控器后为所欲为,让那些爱看肥皂剧的女人女生们大为恼火,但也只是敢
怒不敢言而已。但女人们一般都会考虑到病人的情绪,大家都是来住院的,何
必为一个电视剧搞的面红耳赤呢?
但我的看法不一样。
我那时候嚣张的很,当然,是有原因的,那时候科大的老乡很团结,动辄
二三十人,何况,老家的死党马崽还跟我一起住院呢,当时他就在旁边,但是
团校那哥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
马崽在旁边我就踏实多了,那家伙有一次打架把一啤酒瓶子摔碎一半后,
将另一半直接插到一辽宁人的脸上了,事后真是粉丝若干啊,他当时立马就让
我服服帖帖地追随他的麾下,吃吃饭喝喝酒,也常常欠我几个钱,这都是小事
。有人罩着,在学校混起来也红光满面那!
我个子不高,一般自以为有点能耐的人都会把我当空气的。
那天晚上,包括燕子在内的几个女人又在唧唧歪歪,但没一个出头的,我
看准了情形,问了句:喂,你知道这么多人等在这里干吗吗?
那小子扫了我一眼,态度很冲:你管得着吗?有本事到护士站看去啊。
我吵出第一句的时候,看了看马崽的意思,那家伙一幅四六不着的神态,
我知道,有戏了,只要他不过来劝架,说明我的战术可行,这在学校已经有了
默契。
我给团校那小子说了句,换吧,不然大家都不好,这么多人等着看电视剧
呢,为你一个人,要让大家看演了一万遍的精武门?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走到电视前,顺便强行把台换了。
那家伙疯了般冲过来,想抱住我。但我不知道他的战术,却很自信,当胸
一拳就过去了。后来,他还是抱住我了,当他抱住我正欲用脚解决问题的时候
,马崽过来了,他人高马大,像拔萝卜一样把那小子给拔起来了。
后来找护士,大夫解决问题。
当时他们几个作证。
天啊,你们知道那几个护士和我的关系吗?上午她们给我打点滴,下午出
去和她们吃烧烤。主治大夫的电脑一有问题就问我,找我,我甚至到主治大夫
家里给他的电脑看病……
即便到了第二天,那小子还是没闹起来,并且,主治大夫警告他,如果你
再乱来就找你们学校解决。
一提学校,他立马就蔫了。
这件事情发生后,燕子突然就对我刮目相看,她说,当时她都想动手了,
只是个女孩子,不好出手。我淡淡一笑,说了句当时我心情不好,没什么。然
后就把燕子晾到一边继续干我的事情去了。
其实,爱情这东西,虽然说没道理,但你总不能急功近利,拌着鞍子就上
马,那是粗人做的事情,我这是细活儿,又不急在一天两天,既然进了这个“
养老院”不到三四个月,想出去,那还有点难[/align][/color][/size]
[[i] 本帖最后由 ?……陌陌 于 2007-7-17 11:25 编辑 [/i]]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3~
第二件事情,其实也比较自然的。
我无法避免地想起了当时的一切场景。北师大一个妈妈级的女生风骚的很
,抢尽了风头,但我看来,人很一般。但那是个寂寞的岁月,满世界的白色和
消毒液的气味,让人觉得日子没个活头了。
有一天,她从护士站听到了我写了本书的事情,那是一本四川电子科技出
版社的硬件DIY的书,在我抽屉里有,但她楞是不相信书上那个编著者的名字是
我的。
后来,燕子听到北师大的女生对别的病友的窃窃私语,以为是在诬蔑我,
她天翻地覆慨而慷地打抱不平了一次。
她质问:别以为你是北师大就牛比!我告诉你,你别说写电脑书,你就是
写个小学生作文也未必能赶上我幼儿园的水平,怎么了,就你能小看人啊?老
子上清华北大那是不用考虑的,不信你到我学校打听一下?
燕子很聪明,她没把这事直接告诉我,而是滔滔不绝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一
个叫郭絮的病友,那是个长的比较好看,却不怎么会思考的龅牙,我们背后叫
她牙擦,或者叫门牙。
后来,门牙怀着满腔的热情给我用尽了她全部煽情的词汇描述了事情的经
过,最后,她还加了一句,余聪啊,燕子还是喜欢你的,哼,不信拉倒,就当
我没说。
我想,现在我的计划就可以实现了。
因为这件事情,起码让燕子知道了我已经写过一本书这个事实,手段卑劣
了一点,但也不是我所为。那时候,为了想讨好护士,我就送了本给一个不怎
么难看,却有着影响力的老护士,结果北师大那女生碰巧见了而已[/align][/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DJ520 于 2007-7-17 11:45 编辑 [/i]] 看得好累啊,字好小哦
不过故事蛮好的
呵呵~~~ 现在可以了........
忽忽!!!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4~
燕子对我的好感总是不动声色地通过郭絮传达的,而郭絮则兴致勃勃地给
我讲述她从燕子那里了解到的一切情况。对她来说,讲所有病人的事情,几乎
成了吃药打针以外的所有乐趣。
有一天,郭絮惊慌失措地跑到我的病房,告诉我燕子拉肚子了,值班大夫
不在,护士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咋办?
那个养老院似的医院通常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大夫交接班的某一个点,
总会出现空缺,就我知道的,那个空缺的时间里,甚至有过死人的事情。大家
好像都习惯了,也有人通过种种关系投诉过,山高皇帝远那,投诉了,活该进
修大夫倒霉,因为每一班上,都有一个进修大夫的名单……
因为我消化系统的问题,床头摆满了思密达,随手拿了一包,跟郭絮就跑
过去了。
燕子的病房里,还有一个初中生怯生生地站在地先,看着抱着肚子在床上
翻滚的燕子,那情形,我好像是救命稻草。
进去后我没说什么,很耐心地给她泡了一袋思密达,然后交代了燕子该怎
么喝,注意什么事情……
上天助我,她喝下没几分钟,居然见了效果,不疼不拉了。这是后话。
在给燕子冲药的时候,她同屋的小初中生一直用怪怪的眼神看我,看我那
么自以为是,不说一句话,那么自信,她有点搞不明白我这个怪人到底怎么了
?那一次,是我第一次主动到燕子的宿舍。
交代完毕后,我出门就到楼下医生办公室了。依然没有人!跟护士罗嗦了
几句我的功德,依然觉得意犹未尽,可惜,那天值班的护士,并不是我喜欢的
。
这件事情以后,燕子找我的频率大大提高了。当时,我的病房有两张床,
因为没有别的病人进来,我享受单间待遇。
我们的关系迅速在那间单独的病房里升温。
聊天的时候,我总是滔滔不绝地沉醉在自己的口才中,燕子则一眼不眨地
盯着我看。她说,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聪哥这样的人,她还说,除了她爸,
我是她唯一敬重过的一个男人。
当一顶顶帽子扣到我头上时,自己都觉得崇高了,先前那些邪恶的想法居
然渐行渐远……
有一天中午,燕子聊着聊着,在我的床上睡着了。
大夏天的,女孩子穿的很少,我有那么点心动,坐在椅子上,欣赏她的睡
姿,这么近距离地,我甚至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还有随着呼吸起伏的胸部。
是啊,这么想是肮脏了一点,但在那个陌生的空间里,我没法不这么小,毕竟
,那时候我已经算是个男人了……[/align][/size][/color]
[[i] 本帖最后由 DJ520 于 2007-7-17 11:46 编辑 [/i]] 应该还有下面的吧
呵呵~~~ 是还有啊!!
吃饭回来在发啊!!
哈哈!!! [align=center][color=Magenta][size=4]005
看着燕子很温和地躺在我床上的样子,心里突然就感动起来。
作为一个高三的女孩子,肯定是知道如何自我保护的,但她就这样四平八
稳地睡着了,那是多大的信任!
她大中午地睡在我的病床上,就我和大夫护士们的关系,还不至于引来其
他警告,毕竟,我也算是个“小文化儿”了。但病友们就不一样了,他们说什
么的都有,尤其是郭絮,每当她夹着体温表在楼道里晃来荡去时,总要向各个
病房瞄两眼,一旦发现情况,就会找一个出口去宣泄……
从开始的相遇,到现在躺在我的病床上,我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描述当时的
心情。我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我一直在跟燕子谈理想谈人生……
燕子依旧我行我素,那些北大清华人大北航的病友,依旧给燕子献殷勤。
在他们看来,燕子找余聪聊天,那是余聪那小子在使坏,或者余聪的阴谋还未
被燕子识破,迟早会识破的。既然迟早要识破,他们肯定不能放弃努力。
我没有继续欣赏燕子的睡姿。
我从椅子上起身后,将一件病号服轻轻盖在她身上,生怕她很快就醒来,
盖上好,拿了本书,将门锁上,到小树林里看书去了。
坐在椅子上后,那种心态很奇怪,就像自己突然长大了一样!一个女孩子
,毫不防范地在你的房间里睡着,那是怎样一份真诚?亵渎与不亵渎,已经不
重要了。
后来,聊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燕子告诉我,其实,她没睡着,只想幸福地
躺着,我过去盖衣服的时候,她也知道,但她觉得,我不会对她怎样的,起码
当时不会!
我笑了一下,真是涉世不深。
我在树林里没看几页书,燕子就下来了,跟个痞子似的,披着我的病号服
,晃晃悠悠的。大老远,就看见她奸笑着走过来了:聪哥,你怎么把我丢下了
呢?睁开眼睛一看,就我自己,怪没意思的,下来找你了。
她坐在椅子旁边,笑,一直在笑。
我说你笑什么?
她说挺好玩,感觉挺幸福的。
又是幸福!
我怎么说呢,随便开了一个玩笑,那,就做我女朋友吧,好吗?
呵呵,我已经是你女朋友了啊,你没感觉到吗?
哈哈,我笑了一声,继而沉默。
也好,下次吃饭的时候别对着服务员挑剔啊,大家都不容易。我模棱两可
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燕子说,好啊,要不是你说,我才不管那么多呢。
这次,她又强调了我的重要性,虚荣心爆满。
来,抱一下吧。
我轻轻将燕子搂在怀里。她在呢喃:聪哥,你要好好学习,好好写字,我
等着看你的小说。
燕子,你上了北大,都在学院路,就近了,没问题的。
两个人抱了很久,远处传来几声响亮的咳嗽声,那是马崽的声音。放开燕
子,我正襟危坐,妈的,这小子不是在给一个那个初中妹妹辅导平面几何呢嘛
,怎么有空来这里了?[/size][/color][/align]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06
燕子的同屋是个初中生,天生没有数学头脑。她妈妈看到满楼道的大学生
,就好像拿着万儿八千的钱进了超市一样,居然不知道该选哪个?
我记得那位几何生刚进医院时,她妈妈在护士站用浓浓的北京腔跟护士搭
讪:
“呀,不是吧?我说呢?这里还有清华北大的学生?呀,还有人大外经贸
的?……怎么连北科的也有……”
听到这里就听不下去了。
马崽也是北科的,后来这位小女生还看上了马崽,张口哥哥闭口哥哥的,
叫的马崽心里甜甜的。
马崽的头发有点像那个泻停封,很酷,他讲几何题的时候也很酷,叼着一
支烟,一边讲一边捋着头发。可那小女生不卖马崽的帐,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
马崽。
那天中午,他被小女生盯烦了,就下来到小树林里撒尿,顺便换口空气,
没想到正碰到我跟燕子亲热。
我和燕子的事情,连自己也没想到会发展这么快,在先前马崽的种种威逼
利诱面前,我显得很镇定。但这次不行了,我有点背叛兄弟的感觉。对燕子来
说,她就从来没理过马崽,这让马崽一直耿耿于怀,有一次聊天时,马崽曾忧
心忡忡地感慨:
“他妈的,喜欢我的女生全是龅牙,幼齿,这算什么,老子碰一下可能就
是死刑!”
作为兄弟,我对马崽的感慨深有体会。
忘了交代,北师大那个妈妈级的女生尤其喜欢马崽。好像那松跨跨的嘴唇
就是为马崽而长,就是跟马崽说话,从那张嘴皮里发出的声音也会肉麻三分。
马崽到底是久经情场的老将,他叼着烟,一屁股坐在我和燕子的旁边。用
一种似醒非醒的眼神盯着我说:
“他妈的,老曲找你呢,你到这里纳凉啊!来,给我颗烟抽,我的没了…
…”
我从兜里掏出一支小白沙,自己也点了一支,瞪了他一眼:
“你去吧,我知道了,多谢!”
两个人场面上的事情算是交代过去了,我和燕子让位,马崽继续在长条椅
上抽着烟,捋着头发,思考着他的人生……[/align][/size][/color]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07
老曲是我的主治大夫,打死我也不相信老曲找我,马崽只是给自己找了句
话而已。
我和曲大夫的关系是医院里很多病人护士都知道的,一是老乡,二是聊的
来。一来二去,有点日久生情的感觉。
即便是四五年后的今天,我和老曲也保持着联系。
我刚刚住院的那天,老曲来查房,例行询问。他很容易就从我的普通话中
听出了我是西北人,我也从他的家乡音中断定他就是兰州人。记得那天我还即
兴整了两句张保和的兰州快板顺口溜:
“东边一个太阳,西边一个月亮,中央一个灵堂,河边一个婆娘。”
说着说着,两人就哈哈大笑起来,说来也奇怪,他是一本正经来查房的,
没想到两人却没谈病情,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的家乡,从兰州的姑娘小
伙大批滨河路,再从牛肉拉面白兰瓜一直到丝路花雨五泉山,总之“美丽的兰
州就象一朵花呀!”,张保和的快板相声,只要西北人都知道,所以大家都记
忆犹新。
病房里没别人,老曲也放的开。
他说:“外国人也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白兰瓜呀!”
我说:“高兴的他们跳起了蹦擦擦呀!”
那种浓浓的西北口音,好像就在耳边响起——黄河水,哗啦啦的流,水中
的鱼儿尽情的游。
老曲笑了笑,赶紧说,你小子啊,赶紧办正事吧,这个以后慢慢谝(pian
,西北话,聊天的意思)。[/align][/size][/color]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08
曲大夫有次查房的时候,高高地坐在堆在椅子上的报纸上,侃侃而谈:我
说你小子啊,咋就不老实点呢?同是西北人,你别给我添乱好不好,整个护士
站,医生办公室,你说现在这三四十号人,哪个不知道你?你别以为这里是
CCTV,你就捣乱吧……
我很委屈地告诉老曲:我说曲大夫,我没犯什么错啊。
他笑了一下,然后貌似语重心长地告诉我:
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去年的这个时候,大半夜的,护士站的紧急救护警报
响了,当时是我值班。
我一想,当时的病人都挺平稳啊,而且也没有从急诊转过来的,穿好衣服
,赶紧赶过去,你知道什么事情吗?那是我十多年医生生涯里最荒唐的一件事
情。一个女病人的房间里,有个男病人,赤身裸体的死了。后来那女的断断续
续告诉我和护士,他上去就死了,一激动就死了。原来,那个病人有心脏病。
后来,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治女病人的罪吧?和护士商量了一下,赶
紧给女病人换病房,然后写病理报告,心脏病突发死亡。这件事情,处理完后
我才告诉医生办公室主任了。他没说什么,哼了一声。他也没什么办法,因为
我已经处理了。男人的家里还有妻子,孩子,哭的挺可怜,我看着心里很不舒
服,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个男人是死在一个女人的肚皮上的……
说到这里,老曲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小子,注意点吧,燕子人不错,出院
后可以发展一下的。
我诡秘一笑说道,老曲你倒挺能看八字的,有时间给我教教吧。
他出门的时候,顺走了我一本杂志,顺便在我头上拍了一下,你啊你![/align][/size][/color]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09
我和燕子的爱情一如既往地在门牙的羡慕中,马崽的嘲讽中成长着。
那时候,我和燕子的距离真叫一个近,除了睡觉不在一起,其余时间好像
都在一起。
就算在打点滴的时候,我都明目张胆地提着点滴瓶子从阳台上走到她门屋
门口谈我的人生。
后来我们屋又进来一个病人,叫李铁柱,是个北京土著。他时常开辆破松
花江早晨来下午去,据说家里要赶紧盖房子,某个地产商看中了他们家那一块
,按平米折合,他家里便迅速盖起拔地而起的小楼房,那叫一个遮天蔽日,连
狗窝上面都放了盖板,听说搞得很有节奏感。
他看到我和燕子那种柏拉图似的精神恋爱后,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在打点滴的时候,以过来人的口气洋洋洒洒地给我
讲述了一些人生道理——余聪,我告诉你,男人与女人的关系,说复杂,那深
了去了,说简单一点,那就是肉欲关系,没有了这层关系,一切都会变得遥远
,区分荡妇和淑女的关键,往往不在女人本身,而在于一双会控制她们的手。
说话的时候,他拿起一只空闲的手在空中乱比划,好像自己是个身经百战
的勇士一样。
我不明白,也不吃他这一套,然后很激将地告诉他,哥们,有能耐你摆平
一个护士,我看看。
他用娘娘腔说:切,那还要劳多大神?说吧,哪一个?
我们俩正兴高采烈的时候,最胖的一个护士出现了,她叫张美丽,但长相
跟名字那何止是十万八千里。张美丽很妩媚地靠着门槛说:乐什么呢?看着还
挺高兴的!
我给李铁柱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就她了。
李铁柱懒洋洋地坐起来,看了一下手上的针头说,护士,我这针头好像跑
针了,您过来帮俺瞧瞧?
张美丽此时也闲得发慌,过来后抓住李铁柱的胳膊摇来晃去,也没看出个
所以然:这不好好的吗,你是捉弄人吧?
李铁柱媚笑着说,反正疼,整个胳膊都疼,一直疼到心里去了。也不知是
药的原因还是扎针的原因——对了,护士,听余聪说,您要我的呼机号呢,我
的是……
李铁柱死皮赖脸地将自己足有12位的呼机号说出来后,张美丽走了,她走
的时候象征性地瞪了我一眼,意思是我添乱了。
但我知道,这件事情看来已经八成熟了。[/align][/size][/color]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10
别看燕子平时沉稳有加,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唧唧喳喳说个没完。
她特能联想,比如见到大街上一只小狗,就会大发牢骚说,聪哥,你可不知道
,我们家楼上就有一只狗,那阿姨特逗,一星期难得给狗洗澡,要是在楼道碰
到那只狗我就捏着鼻子往外跑,实在受不了……还有呢,每天早晨上学的时候
,楼道门口总有一只邻居家的大狼狗,对了,那狗长的特可爱,走,对面商场
我见过那海报,给你看看啊,跟那一模一样……
就这样的情节,时时刻刻似乎都在发生。
因为每一件细小的事情,总能勾起她在18年岁月中的点滴回忆,而且回忆
起来,总是特开心,就像这件事情是昨天或前天经历过的一样。
有时候,我也会叹气,奶奶的,这叫什么啊,燕子简直是太幸福了,幸福
的一塌糊涂。
后来,我也给她讲起了我的经历,那些事情,我是花了三个半天时间在运
河的边上给她讲完的,中间她都会准备好百事,我一边喝一边讲,一边抽一边
讲,她就像琼瑶阿姨的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时而哀怨,时而高兴。
到了最后,奇迹肯定有。譬如,燕子能将我们家族的关系图给画出来,而
且还能根据我的描述,将好感程度和厌恶程度分毫不差地表达出来。这让我很
欣慰。
不过,在经历了一番貌似爱情的岁月后,我才发现,赢取一个北京女孩子
的芳心,总显得很艰难。毕竟,她们是大都市的宠儿,什么掏鸟窝啊吃鸟蛋的
事情统统与她们无关,在她们的词汇里,更多的是AZONA、左丹奴、艾格、瑞丽
……大M和大F显得已经过时……重要的是,她接纳了我,她也沉浸在我无限欢
乐的童年中,说到伤心处,她会豪气冲天地来上一句:靠,认识聪哥太晚了,
不然当时就收拾丫挺的!
说话的时候,还将拳头高高举起,表示不满。
但是,有一点不能忽视,说话是女人天生的爱好,如果有人能不失时机地
让她们将这个爱好充分发挥,那比任何礼物都能打动她们的芳心。只是,有性
格的女孩子不愿意随便逮着一个有感觉的男人就滔滔不绝罢了,这就要看男人
的本领。[/align][/size][/color]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11
在我心里,一直认为郭絮的性格和她的文化程度有关。
我要是说三角形的面积公式,大家会一致认为这在现实生活中毫无用处。
其实不然,当你懂了这些基本知识后,就觉得它无用,因为你用的时候,三角
形的面积公式无意中就使用了。就像空气和呼吸一样,我们从来不觉得自己在
呼吸,只有在非典来临的时候,人们突然感觉到了呼吸的重要性。
对郭絮,恐怕三角形的面积公式远没有非典来临那么恐怖,不懂也就不懂
了。和她同住在24号病房的李湘懂三角形的面积公式,郭絮是小学未毕业,而
李湘上过几天初中,做过几天商场的营业员,按她的话说,我们搞商业的人,
嘴皮子比一个中文系的本科生要厉害多了,骂人怎么可能带出个把脏字呢?
这叫啥?这叫本事!
有一次,我们聊起“四人帮”了,郭絮很诚恳地问,“四人帮”是什么意
思?
我和燕子笑了笑,没说什么,李湘先不乐意了:切,连四人帮都不知道,
亏你还是在北京长大的呢!
这里还有一层关系。除了北师大暗恋马崽外,郭絮也暗恋马崽,只是马崽
分身乏术,总不能在郭絮、北师大和平面几何之间游刃有余地穿梭。
30多岁的李湘对这些小男人似乎不大感兴趣,她喜欢时时处处地表达她的
高贵。偶尔能和李铁柱在床上玩一下杀人游戏,打个牌什么的,也算是她在帮
贫扶困了。尽管这样,她还是瞧不起李铁柱,用她的话,大学生我都看不上,
你李铁柱就你媳妇把你当成个宝!
结婚了的女人还的确有点不一样。
有一天早晨,曲大夫笑着进了我的病房:
“妈的,这李湘还真没法闹了,满屋子的Bra挂得像过节一样,一说你猜她
怎么回答?”
我晕了半天,不知所以然,老曲接着说:
“操,她说,我结过婚的人不忌讳这个,啥没见过啊!”
的确,她是见过了,而我们这几个年轻人则会看着那些Bra产生无限幻想。
有一次很要命,我发现燕子不在她的3号病房,想当然地以为她在楼道尽头
的24号,直奔过去,很莽撞地推开门一看,从对面墙上的镜子里反过来两团白
乎乎的东西。当时,李湘刚洗完澡,正在毫无表情地换她的胸罩,可能太投入
了吧,忘了插门。但我的确看到了她赤裸的上半身。
飞也似地逃离24号。
到了自己的19号病房,依然惊魂未定。这样的事情不给马崽汇报一下,心
里觉得憋,于是,我又气喘吁吁地找到马崽,见到他使,心跳起码在130以上,
赶紧拉他到阳台上,很神秘地告诉马崽:
“我看到李湘的乳房啦!”
马崽说:
“那有什么,我都摸过,哦,不过不是她的!她的太小啦,起码得38的,
哦不,42的……”
我心想,你就别装你的傻叉了,你知道38和42是哪个大哪个小?不就是偷
偷到卖内衣商店看的几个号,那是几年前的了。于是,我用过来人的自鸣得意
告诉马崽:
“哈,现在讲C,D,E,F,G……了,你落后了吧?”
回头看时,马崽已不见人影,我断定,这个家伙肯定去24号了。[/align][/size][/color]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12
马崽总是像个慈善家似的穿梭在几个女人中间,李湘也算一个。但他为了
实现某一个目的走在楼道里时,总是将双手背在屁股上,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
在哼着千年不变的一首歌曲:
“哼哼哈哈嘿嘿……快使用双截棍呀!”
听到他的声音走远了,我突然觉得无趣起来。丫就是跟李湘聊上一辈子,
也就那点词汇量,别想着超过中文系的本科生。
我还是回到屋里,找俺们铁柱哥侃大比(北京话,聊天,吹牛的意思)的
好。
那天晚上,铁柱刚好没回家。
他把破松花江停在楼下,装腔作势地给我讲了一些自己的风流韵事,并大
传其道。
余聪,我告诉你,女人对爱的渴望跟男人对性的渴望完全是两码事,有了
爱的女人才是幸福的女人,才会在她的脸上看出来真正幸福的光彩。所以女人
更容易在精神实质上出轨,那个叫啥来着?
我赶紧给铁柱哥回了一句,是不是叫柏拉图式的恋爱?
对了,对了,就是那种柏拉图式的恋爱,女人超级喜欢。别看我开个破松
花江,我告诉你啊,不敢说阅人无数,但对女人,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一个
爱女人的男人可以让那个女人等到天荒地老,而一个女人不爱的男人即使是用
绳索也无法让她把心交出来……
讲完这些话,铁柱发出了一句悲天悯人的感叹:
“他妈的,从小学生到大学生,我现在只差没搞过博士生了,李湘那样的
女人,瘦的连屎都拉不出来,你以为我喜欢她?造化弄人啊,那叫什么来着,
叫‘饥不择食’,对吧,就是这个意思……”
我在床上听的一楞一楞的,然后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等再一次醒来,已经后半夜了。睁开眼睛一看,铁柱的床上空空如也,这
家伙又出手了,不会是李湘吧?
正在琢磨这事,铁柱回来了。
他嬉皮笑脸地告诉我:
“妈的,张美丽一点儿也不美丽,那腰比我的粗,刚才在护士值班室踅摸
了一下,贼没意思,我看她的肥肉都从裤兜里钻出来了,不如买块猪肉搞呢!
”
说着话,铁柱将自己重重扔在床上。不一会儿鼾声雷动,可我怎么样搞不
清楚这中间到底有什么机关。或者,我真的是太小了?
这件事情过了几天后,我问起我的主管护士。她叫金凤,关于她和我的故
事,到后面再说,那时候和她已经称兄道弟,无所不谈了。
金凤说,张美丽有个毛病,就是不爱他老公亲她的嘴,这个事情几乎全医
院的人都知道。
哈哈,我一听,直接笑出声音来了。心想,就那跌宕起伏的门牙还有什么
好保护的,不过我得问问铁柱,他是不是亲到了张美丽的嘴。[/align][/size][/color] [size=4][color=Magenta][align=center]013
没有人能保证医院里的生活就像天堂里一样,所有的人都知道,开心只是表面上的。
在某一个夜里,你失眠了,望着窗外的星星,就会想到老家,父亲在做什么呢?母亲又在做什么呢?还是在一个有星星的夜里,父亲或者母亲,拉着我的手,走在田埂上,我跌跌撞撞,但满心欢喜。
夜风清凉呵!
记忆里的故事,是童年的影子,那时候,多么简单!
再睁开眼睛,听到楼道里急匆匆的声音时,才发现自己在医院里。于是,白天那些身影逐个都出来了。
铁柱依旧自以为是地算计着他想侵犯的女人们;马崽依然像个慈善家一样把他的爱广泛地播种到对他有感觉的女孩子们中间,然后收获着女孩子们的甜言蜜语;郭絮依旧夹着体温表在楼道里晃来荡去,寻找着可发现的目标,哪怕是一声阴阳怪气的咳嗽声,都能让她兴奋不已,哈哈大笑;李湘总喜欢他她的儿子,她以为,她的儿子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这一点永远像她……
那我呢?
那燕子呢?
我们是什么角色?我们有没有未来?未来会怎样?
想这些东西,注定要消耗脑细胞。
一声响亮的咳嗽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我想,那一定是11号病房的门头沟老头。大家都叫他门头沟。
于是,我又想起了他,本来不打算想,但是躺在床上,大脑非要强制性地去想这么一个与我无关的老头。他的几声咳嗽,彻底打消了我要睡觉的念头,于是,干脆坐起来,点一支烟,吧嗒吧嗒地去想这个老头,还有他同病房的以及隔壁的病人。
老头的打扮很滑稽,大夏天的,戴着他孙子夏令营时的帽子,而且从来不正戴,稍微有点斜,他瘦骨嶙峋,却袒胸露背,一件衬衣没见过他扣扣子;医院里随时都可以洗澡,但他从来不洗,大老远地,身上就能闻到一股酸腐的气息。
这老头曾经是门头沟一煤矿的工人,后来得了严重的尘肺病,也算是煤矿工人常见的职业病吧!享受北京市医保。由于他常年在井下工作,他的肺已经成纤维化了,从X光片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两个肺的形状,上面脉络分明,医生说,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已经经不起任何外界的干扰了。这一次,就是因为和儿子吵架,一口气上不来,差一点就过了奈何桥。
只要有人一提起门头沟,老头就会时时刻刻地兴奋起来,他以为那是北京最有名的地方,他因自己是门头沟人而充满自豪。
只是,他吹出来的牛比与现实里的生活大相径庭,就连郭絮也挤眉弄眼地表示不服气:
“什么嘛,吃饭的时候就没超过一块钱,治病呢,还只买5毛钱的米饭,倒点开水就着老干妈,这是来遭罪的还是来治病的!”
每每听到郭絮的牢骚,李湘会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表示肯定:
“瞧丫就是一穷酸样,我都不稀去理他,看那倒霉样,儿子也好不到哪儿去,住院一个多月了吧,我倒没见过他家人来过。丫吹牛比说他儿子是煤矿经理,真要那样,他这小病房早就是海底世界了……”
然后郭絮会眨巴着眼睛问:
“李姐,为什么是海底世界呢?”
想到这里,我突然笑起来了,笑的李铁柱莫名其妙。
014
门头沟的这位尘肺病让我想起了煤矿下面昏暗的沟壑。
生命这东西,本来就是个十分沉重的东西。即便到了现在,每年的瓦斯爆炸要死多少人?死了人肯定要赔钱,就这一赔一死间又发生着多少故事?死者尸骨未寒,亲人为了分配赔偿金而翻脸!有人拿着将死的躯体,去煤矿下面去找死,为的是替老婆孩子换点儿养老的钱……
中国的一些农村,男劳力甚至一村一村地到煤矿去挖煤,他们抱着“该死的鸡吧是朝天的”想法,豪气冲天地挑战生存极限和煤矿死亡概率。
总有一些故事在他们中间发生着。
但门头沟老头是幸运的,他在煤矿搞了一辈子挖煤、搬运、顶支架、引炮、排哑炮的事情,他都数不过来在这一生有多少兄弟就在他边上被哑炮炸的连鸡吧都找不到了,他也数不清楚年轻的寡妇们为了替老公讨一个合理的丧葬费、赔偿费,成天留在煤矿招待所里大鱼大肉地吃了多少饕餮大餐,那些鸡鸭鱼肉是用她们男人的生命换来的,门头沟老头这一辈子只吃过一次,那是他一个老乡被哑炮炸死后,他带着寡妇来找地方,矿上一方唱黑脸,一方唱红脸。
唱红脸的那些人好像习惯了陪着寡妇们流泪的差使,眼泪比演员还丰富。唱黑脸的那些人则是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他们一唱一合,总能将寡妇们打发走。门头沟老头那次就唱了个红脸,好处是一条精装大前门和一个月的全勤奖。
那一年的那一天,当门头沟老头剔着牙缝走出招待所大门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妈的比了,我给这帮仙人最少节省了3万块,他们才给了我不到200块!”
寡妇是流着眼泪,一边感激老头一边咒骂着煤矿离开的。
老头这一辈子也算过来了。
据他自己讲述,他年轻的时候,因为一只眼睛有问题,好歹找不到媳妇,有一次,同村的一个工人死在井下了。
但这位工人留了个儿子和媳妇在山坡上的石屋里,媳妇俊俏,儿子也讨人喜欢。那时候老头正当年轻,身强力壮地他便没事献献殷勤,从井下拿点优质煤到寡妇门前问寒问暖。
寡妇一个人烧不了那么多煤,简陋的房间只有屁大点空间,门口的煤就堆积成山了。
老头没料到的是,矿上的保安发现了这成山的优质煤,他们告寡妇和老头有合谋卖煤,矿上一番调查后,老头受到了惩罚。但这次惩罚给老头带来了桃花运,寡妇以为,一个男人为一对孤儿寡母甘愿蒙受冤屈,这本身就是个好男人。
一来二去,老头就钻进了寡妇的被窝。
十多年后,他的儿子和一个后来生的女儿也长大了,老头和寡妇搬到了山下的楼房里,那时候,老头已经四十多了。
吭哧吭哧三十年,儿子也结婚了,女儿也出嫁了,留给老头的只有冲天而响亮的咳嗽声和面黄肌瘦的老太太。
有一天,他咳嗽了,被孙子说是“狗不理”,小孩子还滔滔不绝地解释了这“狗不理”的原因。老头一想到自己一辈子辛苦,怎么养出来这么个狗日的东西!于是,一巴掌过去,孩子哭了,发誓再也不到爷爷家来。
孩子流着眼泪离开了老两口的破楼。
10分钟后,他儿子的电话来了。
儿子在那头骂老头是畜生,怎么打了儿子还想打孙子?你一辈子给我留下了什么?要不是我老丈人有钱,我现在都和你挤在那间漏水的破楼房里!
骂了很多,老头已经记不住了。
他想咳嗽,可一口痰没上来就晕过去了。
老太太给儿子打电话,儿子说,死了也活该,他360天都是那操性!
老太太给女儿打电话,女儿说,我加班呢,要不让我哥去吧,或者打120!
老太太一急,拨了119,警察叔叔带着记者就过来了,记者一路跟踪,辗转把老头送进了医院……
老头说,他儿子是煤矿经理,那绝对是吹牛比,因为,煤矿经理是他亲家。他那么说,是气话。
这是一家类似疗养院的慢性病医院,我在那个半夜替老头祈祷。但愿,他的肺纤维化的不是很厉害。但愿,他的老伴在病房里煮鸡蛋做面条不被病人告密,或者不被医护人员发现![/align][/color][/size]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15
和门头沟老头住在一屋的是一位经理,姓石,我们叫他石总。
石总满嘴黄牙,形象很暴发户,在外面一起吃饭时,十之六七都是他买单,我和马崽,门牙,燕子还有李湘等一大帮喽罗们会偶尔出一次。
记得我刚住院的时候,一个人大包小包地进了医院,刚好碰到马崽他们一帮人去吃饭,中间就是石总,有点人高马大的样子,马崽嘴里叼着一根火柴,还是老样子,一边用手捋着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走着。
看到我的身影,他以为我是来看他的,大老远就迎了上来:
“葱啊,大葱,小葱,你他妈,我好感动!”
等我说明了原委,他更加欢喜:
“这下好啦,我终于有了一个伴儿,不过你是文人,老子还是走老路,你还是酸你的,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来找我,后面那个大黄牙是石总,回头给你介绍,这里一定有你喜欢的美女……你先去报到吧,我们去吃饭啦,回头我再陪你吃一顿!”
真不厚道!
反正我已经打车到了医院,也不在乎这点路了。马崽回归吃饭的队列里,享受着郭絮、李湘、燕子等人的衣香鬓影,好像多离开一会儿,那几个女人就会消失一样。
找了接待处的护士,她们把我安排到一个二楼的房间,也就是以后的19号病房,我是37床。
其实,医院的规矩早就轻车熟路了,那天从学校到医院折腾了一天,早就人困马乏,躺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朦胧中,一个护士毫不含糊的将我推醒。
“37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有事找你。”
站在我床边的护士,因为口罩的缘故,只露出两个眼睛。压齐眉际的工作帽和长长的白大褂呈现在我面前,居然是一片茫然的白色。本来,我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可惜,这种打扮,让我无从细看,只是那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有点调皮和对新来病人的“机械”。
当我正准备说点什么时,她用两个手很含蓄地做了一个“停”的姿势,然后继续她的职业宣讲:“从今天起你就是37床了,我叫金凤,是你的主管护士,你的病历号是49010,别忘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讨好似的一一回答,听完后,她头也不回地飞走了。-幽默短信笑话-爱情短信
躺在病床上的我突然觉得这金凤也忒职业化了,对病人,连一丝虚伪的笑也不能给。
016
在医院里,主管护士就是看管一个病人的所有,包括吃喝拉撒、血色素、血压、心跳等一大堆跟你身体有关的数据。
在大多数时间里,你的主管护士会对你“好”一点,毕竟每个护士都有分工,其他的护士在不同的值班时间里,都只是路过你而已。
稍微负责一点的主管护士,可能知道你所在的学校、你的老家、你父母有没有其他病史,甚至你的耐药史、过敏史等等,住的时间长了,脑子稍微好一点的护士甚至就是一台电脑。说实在的,对护士来说,病人就是一活体标本。在做CT的时候,她们陪着你;在做B超的时候,他们陪着你;对我这个消化系统有着顽症的特殊病人来说,他们甚至从核磁扫描、同位素扫描等一些先进的仪器中看过我的五脏六腑!
有一次,我躺在同位素扫描的检查台上,一上去就是两个小时。
金凤还有别的事情,当然不能全程陪我。快结束的时候,她凑到我跟前,小声问我:
“小葱啊,要不要撒尿?”
我纳闷,你怎么知道的?
“哎呀,前面的仪器里很明显啦,你膀胱里装满了东西,肯定要撒尿!”
我的脸一下就红了。这样的场面经历的还是比较少。
她赶紧拿了个塑料袋过来,接到膀胱下面的一个端口上,我顿时酣畅淋漓。旁边有几个男男女女的大夫在表情严肃地寻找着出血点,不能有一丝马虎。
扫描仪的探头停在我身体个各个器官上,游啊游,旁边不时地有打印机针头移动的声音。没有痛苦,没有声音,我在扫描仪的大床上思考了两小时人生后很轻松地离开了放射科。
只是这次检查让我有了点隐隐的不安,出血点到底在哪儿?
从医生们对我的叹息声中,从金凤对我空前的好中,我感觉到了自己离奈何桥的距离已经不远了,也许,下一站就是奈何桥。
金凤真是个奇怪的人,作为我的主管护士,要是在前五百年,她就非我不嫁了,因为她碰了我的肢体不说,还动了我的七寸,那还了得。想归想,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依然冷冰冰地给我打针,给我量体温,测血压,依然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好奇之余,我询问了几个病友,大家的回答如出一辙:金凤跟别的护士不一样,她是个冷面美人,对谁都这样,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已经习惯了“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我当然对金凤的冷有着巨大的挑战欲。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后,我对护士值班表了如指掌。在金凤值下夜班(2:00~8:00)的那天,为了不可告人的理由,我白天睡了整整一天,半夜两点半,萎缩着身体,像做贼似的出现在护士办公室。
“37床,你有事吗?”她冷冰冰地问我。
“没事,失眠,想找人说话,不然我精神就崩溃了……”我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告诉她。
“那你坐吧,要是有病人,你得马上出去!因为我要处理病人。”
两个人对峙了一段时间后,金凤一边解下口罩,一边狡黠地说:“我看你病的不轻,请坐,37床!”
话匣子打开后,我才发现谈吐自如的金凤跟“冷”没有一点儿的联系。那时候,我突然觉得金凤应该去做老师,或者跟滔滔不绝相关的某个职业,因为她能用惊人的记忆力向我讲述她从初中以来在《读者》《青年文摘》等杂志上读到的感人故事,中间还能免费穿插一点她对自己的恋爱、希望、过去和未来的感受……
在后来的几天里,我的生物钟为金凤而转,每每她值夜班的时候,我总要一厢情愿地为她守侯,时间长了,我也逐渐走进了她的圈子,依次接触了两外两个护士小川和小娴。
医院不大,但的确是一个世界。
我和金凤的“约会”还是让他们知道了。[/align][/size][/color]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17
我一直不理李湘,李湘也不理我。
那是一个小圈子,我们就这样冷冷地僵持着,见面的时候,最多叫声李姐,也算是面子上过得去了。
但是为了燕子,我不得不考虑着放下自己的面子了。
燕子爱去24号,她不可能直接来19号病房找我,李铁柱那贼一样的目光连我都受不了,何况是燕子呢!但那几天实在是分身乏术,主攻目标不一样,我就稍微荒废了一下对燕子的功课。
最先发现我有反常情况的当然是燕子。她每次经过19号病房的时候,总见我蒙头大睡,接连几天都这样。于是,她将这个消息反映给了小几何,小几何又给马崽那么一说,整个楼道都知道余聪这几天反常。
大妈们在打点滴的时候再也听不到余聪吹口琴的声音了。
在我昼伏夜出的那几天里,楼道里安静了许多。楼道也就那么几个人的声音,就跟股票市场一样,总是此消彼长。我的声音没了,北师大的声音却愈发尖锐起来,这让一些老太太非常郁闷,一个女孩子,跟个婆娘似的,喊什么喊呢?这几天余聪那小子是不是病重了?怎么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呢?
我跟那些大妈们,还是有感情基础的。
12病房里是两个老太太,一个姓赵,另一个不知道叫什么,但在一起,我和60多岁的赵大妈走的更近一点。
有天下午,赵大妈的同屋老太太在水房洗一件薄薄的裤子,她每一个动作都要付出很大的力气,每一次呼吸的声音,就像一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很吃力。
我正打算冲冲饭盒去吃饭,看着她的动作,却不忍心了:
“来,大妈,我帮您洗吧!”
没说太多的话,我就在病友们的注视下将大妈那件裤子洗干净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燕子站在我的身后,她什么都没说,我洗完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后来,这位大妈很感动,从衣服兜里拿出三五个红枣,让我尝尝,我欢天喜地的接过来了,等大妈出去后,用一个很隐蔽的动作,把红枣放到垃圾桶里。住院的人,尤其是年轻人,都是有点洁癖的。
大妈走出去后,燕子拿着饭盒问我:-幽默短信笑话-爱情短信
“聪哥,今天要不就我们俩到外面撮一顿去?看着你刚才洗衣服的背影,心里很感慨,不知道该说什么呢,我都有一种幸福感,走吧,我请你!”[/align][/size][/color] [color=Magenta][align=center][size=4]018
我们每次去外面吃饭,都要从后门出去,那里有很多小饭馆,是病人们的聚集地,也是民工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离后门不远,有个太平间。从门前经过时,总感觉里面就是阴森森的。我和燕子穿过医院的花园时,碰巧有个死人被推过去了。
我不知道他(她)是哪个病区的,但是她死了。生命的从无到有,这辆手推车是他最后的一站吧!尸体进了太平间,就算到了人间的终点站。
我停在路上,心里不是滋味。
“燕子,我们在凉亭休息一下吧!”
燕子没说话,默默地跟我走到凉亭里,坐在我旁边。
“燕子,我不知道,自己何时向人生告别,但活着,就该享受吧,突然很沉重……每天都会听到这辆破车从楼下经过,但今天,因为身边有你,我突然……”
她摸了我的衣服,掏出一颗烟,给我点上。
我在大口大口地吸,却吸不出香烟的味道。
在这条适合情侣们散布的路上,撒满了多少不散的灵魂!多少的无奈、多少的不舍、多少的遗憾和多少未了的心愿,在这里,都成了泪水化成的往事。
病人的家属千篇一律地嚎啕大哭,随行的护士千篇一律地行色匆匆,她们生怕晚了一步,错过了孟婆开门的时间,就得多等个把时辰。在护士眼里,没有死人,她们下班后还要给活着的人做饭,或者要和活着的人去消遣这幸福的时光。
我和燕子,就坐在这生死的中间,又一辆破车被推过去了!平时怎么就没感觉这医院一下就死两个或者三个人呢?相同的声音,在那天,它们连续两次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离我那么近,那辆破车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给我的声音沉沉一击!忧愁像疯草一样,挤满了我的胸膛。
我此来是生是死?生又多长?死又多远?
燕子抓住我的手,目光静静地盯着第二辆运尸车行注目礼,一直到它消失在太平间的门口。
“聪哥,这第二辆车的家属我认识!”
我示意她说下去。
“他是大兴的农民,四十多岁,住院的时候全身抽搐,却不知道症状。照顾他的是他妻子,年龄跟他差不多,也是个农民。他住院的那天,李姐我们几个正在急诊室门口的草坪上晒太阳。那天,金凤也在急诊轮班,她比我清楚这个病人,我只是听李姐说的,男人可能是脑袋里长的瘤子,只有开刀,不然死路一条。住院不到一周,就没钱了,但医院的专家们还没得出一个具体的手术方案……”
女人跌跌撞撞一步不离地跟着运尸车,似乎她认识孟婆,只要说几句话,男人就会回头。但是,男人的灵魂已经不在这条路上了,他的生与死在进了医院的那一天,就注定了只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却因为金钱而无法跨过。
燕子一直陪着我,我一直在抽烟。
“聪哥,出去吧,别多愁善感了,我刚看到马崽他们几个从正门进去了,现在我们出去,刚好能找个地方吃顿水煮鱼,要找四川正宗的,今天我们就享受一次生命!”
一听到水煮鱼,我的胃开始胡乱抽搐了几下,只要一天不死,我就要享受一天不是,何况有美女免费让我吃水煮鱼呢。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燕子,你听过这首歌吗?我刚才在想,走阴间跟走西口是不是一个感觉呢?”
燕子扑哧一笑说,赶紧走吧,那是情歌,这哪儿跟哪儿啊![/size][/align][/color]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19
我和燕子的聊天,走路,一直以来是纯粹的阳春白雪,没有一点杂念。
那时候我很佩服自己,怎么就没下“黑手”呢?
走在路上,燕子的八卦又开始了。
“聪哥,我看郭絮喜欢马崽,几何喜欢马崽,北师大也喜欢马崽,甚至李湘也喜欢,你说谁先和马崽有上那么一腿?”
在这些闲的抓风的日子里,我宁愿去花大量时间分析这些八卦,那多有乐趣啊,听说小品演员赵丽蓉得了肺癌,过几天要住进来,护士们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在打探消息,可是人家即便进来,住的也是优等病房,跟我们这些挤一锅的野菜不是一档次的。相比之下,对我来说,郭絮李湘们的消息更鲜活,更有时间性。
听到燕子的问话,我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
“肯定是北师大!”
“为什么?”
“还用问为什么?这个女人,不知道高考的时候虚报了多少年龄,要说她在家里生过孩子我都相信,至于为什么是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我就不给你详细讲了,免得你日后学坏……”我卖了个关子给燕子,本想搪塞一下就过去了,但她穷追不舍。
“聪哥,你厚道一点,告诉我吧,让我也学一下,如果你不说,这顿水煮鱼没了……我走啦!”她不动声色地玩起了小女孩脾气,我只得胡乱编造几句。
“这样说吧,她口口声声说,年龄是21岁,79年出生,这是扯淡,你看她下盘松松跨跨的,就知道这孩子至少有30了,那就是70年代初期;再看她眼角的鱼尾纹,一般青春年少的人,哪有这些东西?你看看,摸摸我的有吗?你的有吗?”说到激动处,我让她摸我的鱼尾纹。
燕子又笑了,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聪哥,我听郭絮说,24号病房的隔壁,有个女人被人打了?而且是个男的,你问老曲了没有?”
天哪,这件事情她都知道。
23号病房里住着一位赌博发家的女人,她在住院前,和丈夫离了婚,但不知怎么搞的,情夫却找了她好几次,而且还在大半夜地发出过好几次生猛的叫床声,许多病人都听到了,据说当时李湘还唆使郭絮去听听到底是死亡的声音还是叫床的声音。郭絮回去报告李湘,说好像快要断气了,要不要告诉大夫?
李湘听后哈哈大笑,这件事情,郭絮始终没明白李湘为什么要笑。但她却很好地完成了自己“传道授业”的使命,在短时间内,满楼道的病人们都知道23号病房的女人好几个半夜都在哼哼……
这件事情的确听老曲说过,因为那个男人去找过大夫。
女人好赌,欠了一屁股债,疾病缠身后实在没办法了,在生命和赌博之间,她当然选择了生命。
长期的赌博熬夜让她的消化系统近乎透支,大量的酒精和香烟的麻醉首先崩溃的是她的胰脏,老曲讲,那可能是胰腺癌,但她的情夫却并不卖这个帐。他怕她死了,死了后好几万块钱谁还呢?
但是,这个干瘪的女人除了跟他做做爱,发出沉闷的叫床声,还能做什么?
老曲说,跟她做爱,就跟抱着尸体做爱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女人还有呼吸。
也许是男人的性欲太旺盛而女人瘦弱的身体无法满足,也许是女人良心发现不想合作了,总之,在一个清晨时,男人被女人从23号病房里砸了出来。男人不甘心,将一个凳子扔了过去,于是,床上地上,全是鲜血……
男人扬长而去,女人倒在血泊中哀号!
我将事情的大概给燕子讲了一下,她莫衷一是地笑了笑:
“两个都是狗东西。啥时候给我教教你看人的本事吧,走,先吃水煮鱼!”-幽默短信笑话-爱情短信[/align][/size][/color]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20
那天吃饭的时候,燕子没有推托,我也当仁不让地享受了她请的水煮鱼。
菜快吃完的时候,我要了两瓶燕京在那里消磨时间,燕子没事干在拿着醋瓶子玩弄,不经意地,她发现那个醋瓶子里黑压压一片小飞虫,大约七八只的样子,看着很恶心……
碰到这样的事情,我一般都会息事宁人,反正我们俩都没喝醋,再说了,大夏天的,谁会拿着醋瓶子成天去琢磨呢,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看燕子的脸色,她就爆了:
“喂,你过来,是你负责这个桌子的吧……哦……你的编号还是007,对了……007,你去把你们领班叫来,哦,不,叫一个说了能算的,值班经理,去!”
服务员显然没有明白燕子的意思:
“您有事吗?是我负责这个桌子的,如果我让你们生气了,您告诉我,我下次一定改正!”
燕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去吧,你把盘子放这里!”
憨态可掬的领班来了,说话的时候连眉毛都是笑着的,燕子问:
“你说话管事吗?管不了事情叫你们值班经理,今天得给这小丫头上一课,谁在外面做事容易?”
领班不敢说他能管事,他说的话就能当真,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
后来,值班经理来了,一看是两个孩子在这里闹腾,心里大为光火,但脸上依然洋溢着十八年没见过般的激动和热情。
燕子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领班,领班问:
“那这样吧,给你们打个半折,就算我们错了,这个瓶子我们先收回去,找相关人员再处理一下,您看合适吗?”
燕子看来已经想针锋相对了:
“半折?你以为我们是来蹭饭的吗?这样吧,你把这半瓶子醋喝下去,我给你出两倍的钱,这个瓶子留下,你别动,我还不相信一个北京城还找不到个解决问题的地方……”
值班经理走了,又迅速回来了。
“这位小姐,您看这样合适吗?这次饭钱一共130,我们不收了,您委屈一点,下次一定改正,您看好吗?”
燕子看了看我,示意让我做主。
我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好吧,碰到这样的事情,还能吐出来啊,下次我们还得考虑一下……”
出门的时候,我发现那个服务员在哭。130元,对当时的她们来说,可能是一个星期的工资。走在路上,我心情很不好,不是为那飞虫,而是为那服务员。燕子却大大的不以为然:
“聪哥,你错了,你总是悲天悯人,这样不好,但我尊重你,知道你是从农村出来的,但你现在不比城里人缺少什么呀,你想想,刚才这事,如果是我们无理,你哪怕短他们一块钱,那服务员的脸色就不像刚才了,没办法,这是她该出的学费,做什么事情没点敬业精神,那还不如回家烤红薯……哈哈,烤红薯也得有经验……”
那天下午,连续发生的两件事情,给了两颗年轻的心很大的冲击。回医院的时候,我们是从正门进的,在长长的大理石路上,我和燕子互换了一只拖鞋,花花绿绿,样子非常滑稽。
天色不早了,燕子和我在医院门口的小山旁边找了条长凳子,享受夜风吹拂。燕子问我:
“聪哥,你猜郭絮这会儿在干吗呢?”
“打电话呗,她不是有手机吗?”
“那我们赌一下,我猜她在和马崽,还有石总他们一起……”
“赌什么?”
“水煮鱼!”
今天吃了一顿免费的水煮鱼,一路走来,时不时还要回头再看看饭店的打手们追来了没有,那狼狈样……直到医院门口,我们的心才算放下了,一说到再吃一顿水煮鱼,我的精神大振。[/align][/size][/color]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21
就郭絮的教育经历,还有她奶奶的教育方式,在她身上体现最直接的结果是,她一直对幸福和绝望这两件事有着含糊不清的理解。
如果说母亲的死亡给这个幼小的生命仅仅是单亲家庭阴影的话,那么,父亲的离去对她来说,则是无边无际的绝望,尽管,她并不知道父亲时常去光顾一个寡妇的家庭意味着什么。在很多时候,郭絮的眼神空洞乏味,让人看了不忍心去猜想她到底在思考什么。
那天晚上,我和燕子兴高采烈地走到病房时,果然发现她抱成一团缩在阳台的一把椅子上打电话,时而哈哈大笑,时而窃窃私语。
她那年迈的奶奶在屋子里唉声叹气。
七八年前,有手机就不得了,打电话更是件让人羡慕的事情。
我忘不了郭絮抱着电话喜气洋洋地缩在椅子上的情景,我相信,当时住院的很多病人都记忆犹新。
奶奶的一再纵容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她一边叹息这个生命的悲哀,一边还要拿着上千元的电话单流泪。可怜的老太太应付不了高额的住院费,却要为了让孙女开心,将房产也卖了,用卖房子的钱来支付孙女儿的名牌衣服、高档化妆品和巨额的电话费。
郭絮还在医院里的时候,奶奶已经将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搬到医院附近的出租屋了,这件事情给郭絮的失落远远没有兴奋来得刺激。她是那么欢快。
我和燕子远远地望着郭絮,她给我们招了招手,然后继续沉浸在她的喜悦中滔滔不绝。
我回头望望燕子,不想说水煮鱼的事情了。
“聪哥,我想问你一件事情,能据实回答吗?”燕子神色忧郁地问我,她一严肃起来,好像经历了沧桑一样。
我点了颗烟,想嬉皮笑脸,但觉得气氛不对。
“聪哥,你说,我们这些人,谁最后会躺在那辆破车上?是郭絮,是燕子,是余聪,是马崽还是李湘,或者是门头沟老头,石总?”
“靠!”
我说了句粗话。
“这里他娘的不是思考人生的地方,这里压根就是享受人生的地方,燕子,我知道,我们中的这些人,肯定有一个或者两个,终究走不出这个医院,何况,这里都是疑难杂症,死个把人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老曲说,他在这家医院的三年中,死亡最多的一天达到了27个人!这是我们这个楼道的一半!不要说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燕子的手已经仅仅地握住了我的手:
“聪哥,我们都不可以!”
-幽默短信笑话-爱情短信
~022~
那天晚上回到病房,心情真叫一个沉重。
李铁柱若无其事地拿着一本《北京晚报》在分析那些征婚信息,不时地长吁短叹,大放厥词:
“他妈的,这肯定是假的,一看就是假的,怎么可能都是事业有成,有房有车,还父母离异,留丰厚家产呢?都他妈是杀精的吧?老子就上过这当……唉,小葱,你过来看看,这一条有意思……”
我白了他一眼,倒头就睡。
他继续意犹未尽地说:
“余小聪,今天晚上我要上了北师大!”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雷,一下把我从床上惊起来了。我前几天从门头沟老头那边学了一句话,突然想起来了,然后就回了一句:
“小心从下面拉出煤渣来!”
李铁柱听了半天,毕竟他也算老江湖了,琢磨了大概有半袋烟的功夫,他就蜷缩在床上哈哈大笑,像个孩子一样,把报纸揉的稀里哗啦乱响:
“哈哈,你是不是在说煤矿工人找小姐,把煤渣留在里面了,哈哈……你小子还真是文学青年,要不是我的智商,我相信这世界上没第二个人能想出你这句话的奥妙……哈哈哈……太他妈妈的有意思了,我今天晚上就去拉一下煤!”
“当真?”
“当真!”[/align][/size][/color]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23~
说真的,我还真佩服李铁柱,前几天走路的时候手里还提拉着一个导尿袋呢,刚卸下来没多久,他就开始彰显男人的本色!
他的生命,于他来说很侥幸的!差那么一点点,铁柱哥的膀胱就碎了,但是,也差那么一点点儿就没碎,拿铁柱哥的话来说:该死的鸡吧是朝天的!
他用几碗米线的代价,轻松地搞定了北师大。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幻想着李铁柱爬上北师大肚皮后的情景,他的肾脏功能一定没有恢复,他一激动,伤口一定会隐隐作痛,会不会像老曲说的那样,死在北师大的肚皮上呢?想到这里,我越来越激动,好像这世界上马上就要发生一件爆炸性的新闻一样。
铁柱走了,我怎么着也睡不着。
看了看表,凌晨两点,我起床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摸到马崽的病房,进去后发现,那家伙睡的屁是屁鼾是鼾的。
我怕惊动他的室友,轻轻将他弄醒:
“喂,余小聪死啦!”
“什么什么?”
他“腾”一声就从床上弹起,揉着眼睛在黑暗中摸索着,摸索了半天,还是两手空空地盯着我:
“你说余小聪死了?那你是谁?”
“我是他的灵魂,我来告诉你消息的,走了……”
出来后,我在楼道点了颗烟,在等着马崽出来。过了一袋烟的工夫,那小子才慢腾腾地打着哈欠走出来,他看到我在楼道里抽烟,把手伸过来,夺走了我的烟屁股,狠命吸了几口:
“说,啥事吧?”
“我要上了北师大!”
我用李铁柱的腔调告诉马崽。他听完我的话,立刻捂着嘴巴在黑夜的楼道里像抽风一样嘻嘻嘿嘿地笑起来,整个肩膀都在抖动着,他的笑在楼道里很阴森,也很压抑,这让我非常失望。
“走,到树林里去!”
他知道我要给他讲述我的计划,于是,小跑着回屋拿了外套,拿了香烟打火机和花露水,屁颠屁颠就下楼了。
怕值班护士听到,我们俩尽量走的非常稳重。
-幽默短信笑话-爱情短信
~024~
那天晚上,值夜班的护士叫小川,是金凤的死党。她对我了解一点,只是我们还没迈出建设性的一步。
我和马崽刚溜到一楼护士站的门口,就看到一道电光“刷”地照过来,那瓦数也太猛了。
我和马崽就像俩伪军一样,蜷缩在楼道里睁不开眼睛,只看到电光的来源处站着一位黑影,并不能分清楚黑影是谁。
黑影一步步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小川。
“怎么着,你们俩这是鬼子进村呢?动作还挺像,这么晚去哪儿?”
马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态,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也一言不发。
“哟呵,看来得惊动你们辅导员了……”小川拿出手机,装模做样地开始拨号程序。
我们依然一言不发。
我感觉到马崽在我后面发抖,转头一看,他还是老样子,不知道在乐什么,捂着嘴在全身抖动着,那笑真他娘的压抑,也不知道这小子半夜三更地哪来这么多风抽。
我悄悄靠到小川耳朵旁边,告诉她一个消息:
“22号病房有情况,我们俩这是找护士汇报情报呢,您可别把我们卖了啊!”
说完这句话,我拉着马崽赶紧回屋,在路上我告诉他:
“是兄弟就他妈别出卖我,明天别给任何人讲起我今天半夜找你了,明天发生的任何事情你都不知道!”
“知道!”
“你知道个屁!”
“我知道!”
“靠,你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任何事情!必须在30秒内睡觉,还要睡着,你们屋那小孩睡觉死,肯定没事,明天中午咱俩再交流,事关人命!”
说完话,我就冲到病房睡觉去了。[/align][/size][/color] 先顶再看 你永远是这句话啊!!!! 就中午出去一下,都这么多了
看来得慢慢细细品位了
哈哈~~~ 我中午没去吃饭.....就在发在这个啊!!!!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25~
说是睡觉,那肯定是扯淡,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我和马崽,老家是一个县的,他比我高一级,在学校里,虽然没干过烧草纸喝鸡血拜把子的事情,但马崽的神通我是领教过了的。在医院,我们俩总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这家伙要是在学校,那可神通了得,到了这里,马崽算是收了神通,就不做他的草莽英雄了。
他并不知道晚上的事情,但他一定相信,作为他哥们的我,做的事情一定是有分寸的,也是有道理的。
于是,他先猫着腰进了病房,我再给小川叮嘱了一句:
“护士姐姐呀,千万要说你是看到信号灯亮了才过来的,否则要出人命!”
就我和金凤的交情,叮嘱这一句话,并不过分。叮嘱完毕,我心安理得地钻到病房脱了个精光佯装大睡。
躺在床上,我先把被子踢到了地上,有一半挂在我屁股上,这现场看起来,我已经睡的不省人事了。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李铁柱垂头丧气地走进来,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他神情苦涩地坐在床边,叹气,抽烟,然后躺下去,再叹气,再抽烟……
我装睡了一会儿,自己也就过去了。
~026~
各位看官,到了这里,得先介绍一下小川和金凤的关系,不然大家会不明白这个事情的经过,看官会问,你余小聪咋那么厉害,啥事情都知道呢?
我这关系一解释清楚,你就明白小可的神通了。
小川护校刚毕业一年,和金凤一个村子。
她头发不长,但总喜欢扎出个马尾辫一颠一颠地修饰她的青春,走路时蹦蹦跳跳,似乎没有她双脚同时落地的时候,说话办事更是风风火火,朝气十足。在后来的日子里,小川经过金凤指点,完全把我当“自家人”看待。
我和小川一些建设性的话,以后再说,这里先讲讲她捉奸的经过。
那天晚上值班的大夫是老曲,护士是小川。
当他们俩赶到22号病房时,李铁柱那厮的确已经爬到北师大的肚皮上了。
听说北师大的五脏六腑早就千疮百孔,比我的还厉害,而李铁柱的导尿袋卸下来也没几天,我真是想像不出来这么两个人搞在一起激情四射时的样子。
在高瓦数手电筒的照射下,二位赤身裸体地从床上爬起来,老曲不无幽默地说:
“李铁柱,你睡错地方了吧?要不要通知你家属过来呢?北师大,你不是前天才输血的吗?你知道这一激动,毛细血管会瞬间扩张?”
李铁柱迅速找了件病号服,当作遮羞布挡住了自己的下面,小川却无心照他的“羞”,一道明晃晃的电光直射北师大的一对松跨跨的大奶子。北师大慌了,她可没李铁柱轻松,挡了上边挡不了下边,那个黑夜里,北师大着实和小川的手电筒较了一阵劲儿。
李铁柱是个有老婆无组织的人,你警告他,最多拿老婆说事儿,听说他的老婆叫什么腊月,是个外地来京的农民工,只要你铁柱不把我卖了,你想干什么都行!所以,他就有闲情雅致从小学往博士后排,医院基本拿这号人没办法。
但北师大就不同了,就在那天夜里,她被叫到了医生办公室。[/align][/size][/color]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27~
老曲和小川都是过来人,他们当然想息事宁人。在一番威逼利诱后,北师大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小川装模作样地记录了一些情节,最后的结论是李铁柱要强奸北师大。
说着说着北师大就哭起来了,她一直哭着离开医生办公室,哭到自己的22号病房……
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但它形成的影响却在小范围内成了个话题,也就是鲁迅所说的“谈资”。
第二天早晨,我起床刷牙洗脸,完毕后进屋,听到李铁柱一声悲悯的长嚎:
“他妈的,老子绞尽脑汁想好的策略怎么就破了呢?小葱,那北师大的奶子还真不是盖的,比张美丽的要大多了,我给你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金凤和张美丽就进来收拾床单来了。
今天的金凤显得格外高兴,她一看见我就嬉皮笑脸:
“余小聪,你好像很高兴呀!要不晚上请我吃顿水煮鱼?把美丽姐也叫上,小川也叫上?”
我看这帮家伙对水煮鱼已经到了成瘾成癖的地步了,何必瓜分一个病人呢?我瞪了金凤一眼,没好气地说:
“晚上我要去吃西瓜,跟人约好了的!”
“不会是燕子吧,小葱?”张美丽插了一腿,这郁闷的要死,我在看李铁柱时,他正站在凳子上俯视张美丽的胸部。
金凤看到李铁柱站那么高,气就不打一处来:“哟,你一个大老爷们,站那么高干什么?快下来快下来!摔着了我们可不负责……”
我盯着张美丽有十秒钟后说:“张美丽啊,我的肝功这几天大小三阳都有问题,大夫说的,单子还没到,你们最好小心一点!”
其实这张美丽,在我看来,绝对不是一个反面角色,她已为人母,初见她时,感觉很纯朴,人能从她的眼睛里读到她所有的转弯,但她的护理知识差点意思,第一次聊天的时候她很神秘地告诉我:“小孩子最好不要照相,因为闪光灯对身体不好,就像X光一样,照多了肯定不好……”
她用她所了解的医学知识举一反三给了我,本来我该感激涕零,那那个夜班时间里,我对张美丽的聊天还是表现出了昏昏欲睡的神态。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和金凤、小川还有张美丽她们三个人开始了超乎寻常的医患关系,那种熙来攘往的医院生活,不免会引来病友们的嫉妒和羡慕,在他们看来,我的家就在医院,不然护士没理由对我那么好。
于是,医院里的很多病人们对我的上蹿下跳有了杂乱无章的概念,有的以为我脑子有问题了,有的以为我们家是医院的,更有人以为我给几个护士医生送了红包……他们睁只眼闭只眼地看着我兴风作浪,也许是我和护士的关系太过密切,以至于没人能想到去告诉护士长或主任医师这种“沆瀣一气”的医患关系。
那天早晨她们收拾床单的时候,我躲过了一劫,但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金凤来打点滴的时候,她和蔼可亲地抓住我的胳膊,很耐心地问我水煮鱼什么时候吃,这让我哭笑不得。
在旁边的李铁柱看的口水都流了一床单。
我告诉金凤:“只要你这一针扎出点国际水准,不跑针,不让我难受,那就今天晚上吧,跟几个美女吃饭,我别说是小三阳,就是大三阳,就是肝硬化也不怕了,你们不怕我怕啥?”
金凤用扎胳膊的橡皮条打了一下我的胳膊,带着口罩蒙胧不清地说:
“切,你成天游手好闲地,请我们吃吃饭,给你锻炼一下,要走远一点,要不行就把燕子带上吧!”
李铁柱在旁边喊:“护士,要不行,我开车送你们吧。”
金凤回头闪了铁柱一眼,那家伙立马低头收拾口水去了。
~028~
关于吃饭这件事情,我绝对不能搞的大张旗鼓。
马崽平时独来独往惯了,他懒得搭理护士们,护士们也懒得搭理马崽,大家各行其是,相安无事。
我的出现多少打破了他们约定俗成的规矩。
本来,按老乡关系,按哥们关系,我铁定了应该和马崽一起去食堂打饭,或者一起到外面吃饭。但我不喜欢石总一对老黄牙满嘴吹毛求疵时的情景,他很能吹牛比,表面上看起来仗义的很,但说话毒的很,从不留情面,或者,从来不考虑听者的感受。这一点我很反感。
用燕子的话来说,就是一暴发户。
在我看来,马崽一伙多少有一点趋炎附势的倾向,这和我的性格格格不入。
在我没住院前,马崽、石总、北师大,还有一个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的学生熙熙攘攘,对那个学生,大家都叫他公安。燕子、郭絮和李湘在一起,偶尔高兴了,两帮人合起来,AA一次,算是病人间的交流。我的出现,却有了点微妙的变化,燕子越来越不想和郭絮他们共进晚餐了,马崽也要腾出点时间和我交流一下老乡感情。
马崽是石总一帮的核心,燕子是李湘一伙的核心,我夹在中间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这边帖一下,那边帖一下,开始的一两个月里,哪边都没帖牢。
我记得小时候,老娘曾总结过我,调皮捣蛋我得满分,但我的善良也是满分。
一片落叶,一种熟悉的声音,或者电视剧里的一个亲情镜头,都有可能让我泪流满面。面对着这些形形色色的病友,我心底的那根弦不知道被触动了多少次!
比如郭絮,我对她同情的成分更多一点。虽然,开玩笑的时候,口没遮拦地胡说八道。有时候,我就会莫名其妙地说一句:
“郭絮,我干死你!”
郭絮傻乎乎一乐,然后跑到马崽旁边大吼一声:
“马崽,我干死你!”
马崽一副七除以二不三不四的神态:“来啊!”
然后,郭絮就会笑着说,是余小聪告诉我的。-幽默短信笑话-爱情短信
她其实知道这句话多少有点色情成分的,在她的心里,这句话不该由我说出,应该是马崽,所以,她会时深时浅地告诉马崽。
李湘这个女人,每每提起郭絮时,总有一种幽怨的语气,她时常用一种见过世面的语气不厌其烦地开导着郭絮。比如给她讲述一些连她自己都一知半解的“时间性差异”、“永久性差异”等等的“商业”概念,也会讲述“四人帮”里谁的后台跟她爷爷有关系,还要顺便提提她老家是正红旗的。她的故事一般是用这样一种固定的模式开场:
“要是现在是清朝,那我给你说啊……”
郭絮最不能接受的事情,不是李湘给她翻来覆去地讲述一些越讲越糊涂的历史或现实故事,而是李湘在描眉涂红的时候,仗着自己的一口整齐的门牙,总也忘不了对着镜子挤眉弄眼一番,然后开始夸夸其谈:
“我们家这牙齿一直就不错的……”
说到牙齿,李湘还要夸夸她三岁的儿子如何聪明乖巧,还有一口好牙,当然,还要顺便提到自己光彩的身世,据说最远的一次李湘扯到宋朝去了。
郭絮不会反抗,或者,她就没有反抗李湘的意识,在她看来,李湘的优越感和尊贵是天成的,这些炫耀的资本她没有,她的父母只供她读了三年的小学。
在李湘貌似春风得意的炫耀声中,郭絮时而神情苦涩,时而唉声叹气……[/align][/size][/color]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
~029~
郭絮的奶奶习惯了给每一个可能会和郭絮交往的人点头哈腰,她觉得自己委屈一点没有关系,但不能让郭絮委屈了。于是,李湘便从郭絮奶奶那里收到了大量的廉价马屁。
老太太一生经历过太多曲折,她自然知道马屁对一个人的好处,我感觉她玩李湘还是在谈笑之间的事情。只是,李湘这样的人自我感觉太好了,她总是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轻蔑的语气谈论着别人……
很多次路过24号病房的时候,总会听到李湘慢条斯理的声音。
这位可怜的女人,对虚荣的向往跟她的胸罩一样,总是高高地挂在病房里,让人一眼就能看个明白看个清楚,但她依然兴致勃勃地沉浸在自我陶醉之中。
跟郭絮比起来,她的全部优越感来自于郭絮贫瘠的家庭和可怜的身世。可惜,贵族不是装出来的,李湘再巧舌如簧,也掩盖不了她落地长裙上廉价的线头。女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她们不论站在什么位置,总能找到可比的对象。而此时的郭絮,一位本该青春丰满,容貌妩媚的少女,被李湘生生地给予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垂暮气息。使得这位刚满20岁的女孩子,对社会、对家庭、对病痛充满了同样的哀怨和仇恨……
奶奶一手教育出来的郭絮,有着太多古老中国的传统因素在她身上——懦弱、胆怯、不经时事……在她身上,总让人感觉到一种行将入土的腐朽气息。
在我亲眼看见马崽和郭絮在病床上抱在一起玩游戏之前,有一次,马崽跑到我病房里,失魂落魄地告诉我:
“他妈的,我就碰了一下门牙的胳膊,那还是不小心碰的呢,那家伙一声尖叫,搞的我好像要强奸她一样……”
这个世界,给了郭絮太多不可名状的感受。她时而茫然若失,时而惊慌不安,也许,郭絮的思想还停留在民国时代吧,但她所处的现实,却是新中国成立50周年后祖国河山一片红的现在了。
她的肉体发育,她的心灵发育却将一件很现实的事情摆在眼前:必须要找一个男朋友,否则,无法向姐妹们显摆。
她可能自己琢磨了一下,马崽太帅,追求他的女孩子太多了,光这个医院,就已经三五个了,这要是在学校,他稍微施展一下神通,那还了得!所以,只能退而求次之。
有一天,她犹犹豫豫地问我:
“小葱,你将来能留在北京吗?”
我说:“不知道!”
“那你说,你留下后能买到房子吗?哪怕是一居的!”
“不知道呀!”
“哦,我们家的房子,我奶奶已经卖了,等我奶奶死了,我还不知道住哪儿呢……恩,你要是能买到房就好啦……”
说这些话的时候,郭絮的目光突然明媚起来,脸颊闪起一片红晕,好像我已经答应娶她做老婆,而且,这房子都交了首付一样。[/align][/size][/color]
[size=4][color=Magenta][align=center]~030~
要我和郭絮谈恋爱,那绝对是镜花水月的事情。
她懂不懂三角形的面积公式先不说,她的龅牙也先不讲,就那个吊儿郎当的劲儿我就受不了,谁愿意一辈子娶一个成天没事干就琢磨人家闲事儿的人呢?
同情就是同情,爱情就是爱情。爱情和同情,并不能排在一起,所以,我感觉爱情应该是同情的禁区。
如果恋爱中的一方因为对方的同情,感受到了自己被尊重,同时觉得对方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在这一点上,我很理智。
退一万步讲,我们这些病人,都是前线的士兵,生命大限是我们的敌人。表面上的嘻嘻哈哈并不能隐藏灵魂深处的孤独、空虚和无边无际的恐惧。
所谓恋爱,所谓感情,在更多的时候,只是填补了这些空挡而已。谁又能保证,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依然是活蹦乱跳的呢?
在和那几个护士吃饭前,我也曾想过大张旗鼓地把我和燕子的事情宣布了,就说嘴也亲了,手也拉了,拥抱过了,算是一吻定亲。但更加现实的问题摆在我面前——我可以冲动,燕子可以激情,但我们的事情都是躲着燕子的父母进行的,这段感情,我料定拿不到台面上来。
在后来的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燕子的妈妈来看燕子,我刚好和燕子亲完嘴从小树林里钻出来,吧唧着嘴,意犹未尽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小白痴。那天,我刚好穿着一件从农贸市场淘回来的花衬衣,没系扣子,排骨就那样露着,头发好几月没理,乱七八糟地搭在额头上……
燕子的妈妈是过来人,她轻而易举地从燕子的谈话中知道燕子对我有点意思。
同样是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燕子的妈妈给了燕子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和那个玩意儿,我看他就像一个修拖拉机的!”
燕子的爸爸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我看是像拣破烂儿的!”
然后,两位老人对我这个小三不约而同地表达了他们的轻蔑和不屑。
在他们表达对我的不满的时候,郭絮一直在旁边像个傻瓜一样在听,后来,她绘声绘色地给我描述起这些经过时,我就知道,那傻瓜当时在当录音机。[/align][/color][/size]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31~
关于吃饭这件事情,那三个护士的意见是:别搞的像开追悼会一样,七大姑八大姨全部到齐,不就吃顿饭的事情吗,要让全世界知道?
她们选的那天下午阳光明媚,风力也明显减少了不少,北京这鬼天气,要选一个蓝天白云的日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那天早晨,金凤给我打点滴的时候有点挤眉弄眼的意思,我就知道有情况,打完点滴,我飞奔到护士站,她们几个都下班洗澡去了。于是,我像一个小白痴一样,饿着肚子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神色凝重地抽起烟来。
等她们三个人唧唧喳喳出来时,我的半盒烟没了。
金凤瞄了我一眼,做了个调皮的努嘴动作,示意我跟上她们。当时下班的胡适大夫太多了,我要是正大光明地过去跟她们握手套,显然有点不合适,还是跟在屁股后面安全一点。
到了车站,她们上车,我也上车。
天那,那一站,真是天马行空,足足坐了近两个小时,我以为去哪儿呢,到了终点站时,人已经很少了。车上只有她们几个依然精神饱满地唧唧喳喳,别的人都昏昏欲睡了。
在整个路程中,我一直看窗外的风景,好像经过了很多名胜,比如望儿山国家森林公园、西山女足训练基地等,我们的最后一站是凤凰岭。
车到终点站的时候,我们几个就没必要泾渭分明了,下了车,叽里呱啦,欢喜的像一家人一样。
走了几百米公路,拐进一条小路,路旁是一条歪歪斜斜的小溪,沿着小溪斜穿进去,才发现这条小溪是在一片桃林之中,我看不出桃树的年龄,有的很老了,有的似乎刚种下不久,在大大小小的桃林门口,是农人围出来的简易木门,上面一般都挂有牌子:
“自然采摘,不准带走,每次10元!”
意思是说,只要你进去,树上的桃子可以随心所欲地采摘,然后在清澈的小溪旁洗了吃,但你不能带走,有的甚至只收8元钱。
沉浸在这样的田园中,我似乎比她们几个更加欢畅,跟女人们在一起,以往我会腼腆许多,但这次大不相同,因为这几个人,看见过我的五脏六腑,看到过我在生命最脆弱的时候的鼻涕眼泪,还有什么好伪装的呢?
我们穿梭在这条充满甘甜和财富的小溪两旁的桃林里,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这些桃林也很奇怪,有的地方密集如云,遮天蔽日,有的地方却稀稀拉拉地长满了草,还有凳子,假山喷泉应有尽有,向远处的山坡眺望,没被遮住的地方依然还是桃树,我眼前的目力所及,也只有蓝色天空,桃林和小溪而已。
她们好像来过这个地方,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传说中的小木屋。
关于这个小木屋,听金凤聊过,当时只是随便一说,我以为我不可能有机会和她们一起到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吃饭了。那座进入我的视线木屋,由于道路弯曲,要突然转一个弯才可以看到,突然见到的时候,有点新鲜,也有一份阴郁,毕竟,这是桃林深处少有人到的地方[/align][/size][/color] [size=4][color=Magenta][align=center]032~-
这个木屋倒有点别致,清一色的仿古建筑,前面的大青石上镌刻着一首小篆的曹雪芹诗:
名利何曾伴汝身,无端被召出凡尘;
牵连大抵难休绝,莫怨他人嘲笑频。
这首诗也刻的奇特,没有名称,没有署名,单就这么四行字镶嵌在石头上,被雨水侵蚀后,字体有点突出,好像是鬼斧神工一般,看不出任何人工加工的痕迹,倒像天成。
小川看我望着石头发呆,就问我能不能看的懂。
我问她们几个有没有读过《红楼梦》,她们一个个摇着头,说是看过电视剧。我们在争论的时候,木屋的主人出来了,他微笑着冲金凤点点头,看来已经很熟悉了。
木屋的主人是个年近花甲的老者,他扫了我一眼,从我的长相就断定我是个小学刚毕业的学生,最多也是初中生,于是毫不容情地告诉我:
“小伙子,这是小篆,你要能读下来,今天的饭费我免了!”
这一来,我心里窃喜,但表现出很难为情的样子望着金凤她们几个。
“哟,高才生也不行吧,我们家修飞机的那个就认识了前俩字,这28个字,他总共认出了4个,嘻嘻……”小川斜靠在木屋前面的石凳上,一边啃着桃子,一边幸灾乐祸。
一位穿着朴素的农家女孩手拿着一盘水果沙拉走到我们跟前,并无指望地说:
“你们别寻开心了,这首诗能全读下来的没几个,前几天来了个大学教授,也没读全呢,咱点菜吧!”
想必这位是木屋主人的女儿,他们在这里祖祖辈辈的生活,却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生活自在悠闲。
他们在张罗着吃饭的时候,我用松松垮垮的语气问了一下木屋主人:
“这诗,我要读出来,你真请客,我们可是四个人呢!”
听到我们这么说,金凤一伙来了精神,要是换了一顿免费的饭吃,对大家来说,也是件痛快的事情。所以,她们一个个满面通红地过来给我打气:
“余小聪,我们能不能吃顿免费的晚餐,就看你啦!”金凤望着木屋的主人,有点不知道站哪边好。
“葱头,你比修飞机的要争气,他认识了4个字,你要能认识28个,不算标点你就欧……耶……了!”小川对当白吃这件事情表现出的欲望让人刮目相看,就连平时不善言辞的张美丽也兴致勃勃地盯着大石头浮想联翩。
其实,《红楼梦》我都翻烂了,照猫画虎也能读出来,我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始朗声读出:
名利何曾伴汝身,无端被召出凡尘;
牵连大抵难休绝,莫怨他人嘲笑频。
光读这一首诗,显然难以服众,我干脆将我知道的东西一股脑地全盘托出:
这首诗的标题应该是《钟山怀古》,是曹雪芹写的,说的是刘宋文帝刘义隆在钟山西岩下筑“招隐馆”招贤的事情,后来,有一个叫孔稚珪的人写了篇《北山移文》,是个寓言形式的游戏文章,假设山灵口吻讥剌隐士贪图官禄的虚伪情态。这首诗,也是《红楼梦》里的一个著名谜语,谜底是手摇纺车纺纱用的棉条。
在古代,这种棉条约一尺长,三分粗。这样的棉条在现代叫粗纱了。因为“纺线”可以谐音为“访贤”,纱头本来隐藏在棉条里的,叫做无端。不知道你们见过纺车没有,纺线时锭子一转,纱头就被强拉出来了,这个动作,跟来到人世间一个道理,就是诗中的“召出凡尘”。手摇纺车时,棉条之线要拉到很长才能完成一个动作,但手不够长,于是就将纱线绕到锭子上去,然后再拉,这样重复多次,就成了“牵连大抵难休绝”。纺纱线时锭子快速转动,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好像在嘲笑被纺的纱线一样,而且纺一次响一次,就有了“嘲笑频”的意思,纱线(傻贤)一次一次的被强拉出来,就不要埋怨别人频频的嘲笑它了。这就是“莫怨他人嘲笑频”了吧,要是我没猜错,木屋里应该有纺车,不然就有点遗憾了。
我的话刚一说完,木屋的主人已经从里面打开了窗户,神情激动地大喊:
“小伙子,纺车在这里呢!今天你们几个真是贵宾,来我们这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个了,还没一个人这样流利地说出这块石头和纺车的联系呢,来,来,来,到后面,到后面我们用家里的野草招待你们……”
在后面的草地上,女孩已经摆好了桌子,男主人百感交集地抓住我的手,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样子,到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来,喝!”[/align][/color][/size] 太长了........... 看鸟一半
累
下次继续
哦呵呵 慢慢看啊!!!
蛮感人的.....后面还有!!!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33~
几个护士在路上可能还想着怎么敲诈我一下的事情,但面前的情景却让她们欣喜若狂,不仅不需要出钱,还能酣畅淋漓地吃上形形色色的农家小菜。
木屋的主人等上齐菜后就走了,他一个劲地说让我下次到那里来看看几幅古画,和他切磋切磋,虽然,我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答应着人家的邀请,心里还是没底。
说起这《红楼梦》我倒能吹一下牛比,原因是网络和现实里,只要跟“红楼”有关的东西,我自己就有一大堆,说不上倒背如流,但也能做出点“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派头来。要说古画,现在的赝品真是太多了,我又没进过皇宫大内,单凭自己的喜好及江湖中人的评论,却很难说出个一二来。
小川看不出我的心事,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跟修飞机的往事,并时不时提出让大家给点意见。
小川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和“修飞机的”在进行一场持久的冷战,原因是修飞机的没给她买手机,几口酒下肚,她居然能泪流满面地讲述自己的爱情,好像人世间最悲痛的应该就是她小川了。
金凤和张美丽在酒精的作用下也开始癫狂起来,一个个没个正形。
木屋中的小女孩总是不失时机地将菜送到我们桌子上,她们几个减肥狂对乡野小菜充满了欲望,每一个菜总能狼吞虎咽,如秋风扫落叶般一扫而光。我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醉意蒙胧地中瞅了眼旁边的啤酒瓶,我的GOD,横七竖八地躺着20多个,这才4个人啊!
要说野菜不花钱,无成本,但这啤酒一定是有成本的。
为了让木屋中的小女孩不觉得亏本,也为了让大家吃的心安理得,我中途离开桌子,以上厕所的名义塞给女孩100块钱,并告诉她,别让她父亲知道。
这一招还真管用,她上菜的频率和对我们的热情程度果然跟先前大不一样。20多瓶啤酒已经到了这几个酒囊饭袋的底线了,我因为身体的原因,最多也喝了3瓶而已,那几头猪却不一样,如同猪八戒掉到馒头铺子里一样,拣了个现成的,她们才不会顾忌什么颜面,每人六七瓶的样子,喝的一个个开始说胡话了……
我清醒地注视着杯盘狼藉的桌面,心里却有了一种曲终人散的孤独。
点了支烟,在看着这些健康的人们为所欲为,心里却无限感慨。
突然,脖子好像被沉沉一击,重重地一团肉乎乎的东西压了下来,回头一看,金凤正个人都爬在我脖子上,满面通红地拿着啤酒瓶要来灌我……[/align][/size][/color] [color=Magenta][size=4][align=center]~034~
这绝对是一个占便宜的好机会!
我心里七上八下地做着思想斗争,表面上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从容不迫。这伪君子的做法实在让人不爽,身边是三个女孩,周围还有店老板,咱刚才还文绉绉呢,这出了事情可不大好。
算了,赶紧撤吧!还能赶上末班车。
到了车站,已是满天星斗。
三个女孩早已摇摇晃晃,张美丽在车上就吐的一塌糊涂,售票员瞪了好几眼,但她那是晕车,吐就吐了,最多浪费一桶水来冲洗。
张美丽刚吐完,江小川又开始爆米花了。
她们俩搞的这趟末班车热闹极了,我和金凤坐在她们的后面,都故作镇定,但金凤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仅此而已。
张美丽和江小川的家离车站近一点,我们先送她俩到家,最后只剩下我和金凤了。这时候的金凤,突然就酩酊大醉了,连走路都需要搀扶,摇摇晃晃的厉害。
天!
搀扶着金凤,我有点随波逐流的感觉,反正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儿。何况,此时已经午夜时分,路上没几个行人,连车辆都少的可怜。偶尔出现几个长途车,在明亮的车灯照耀下,司机们恶作剧般将喇叭按得山响,好像按一下喇叭就能满足什么肉体上的欲望一样,喇叭还没响完,夜空中会留下一长串粗野的笑声,我肯定能想到他们在谈论着这个午夜的一个男人和一个酒醉的女人……
走了一段公路,我们拐进了一段乡村土路,两边都是苗圃,金凤就那么含糊不清地一歪,我们俩又稀里糊涂地歪进了一个小松林。
林子里不时地传来嘤嘤嗡嗡的虫鸣声,空气却格外清新。
这世间的事情,他娘的!
我点了一支烟,任凭金凤腻歪在我身上。我在想着到医院后怎么给值班护士解释呢,金凤却死活不让我回去,看她的意思,我要舍身取色了!
说真的,3瓶啤酒对我来说,也就是蜻蜓点水的工夫,喝也快,消化也快,到了小松林里,我已经很清醒了。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解决方法,我倒是想早点送她回去,可她不合作,只能傻呆着。她是护士,我是病人,真要是发生点事情,这往后她还怎么给我打点滴呢!所以,我必须要冷静,又不是明天出院,所以绞尽脑汁我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
我稍微酝酿了一下,就在那个午夜瑟瑟抖动起来。而且,抖动越来越厉害,到最后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抖动是真的了。就像秋天的叶子,在抖动中寻找末路,而我在那个午夜,在抖动中寻找出路。
金凤见我抖的厉害,一下就清醒了。
“我的天,你个宝贝,你个亲戚,你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出事情,你是我亲爷爷还不行吗?天哪!”
说着说着,她开始语无伦次地诅咒起江小川和张美丽了,她一边骂一边在摸我的胸口,听我的呼吸……
我太了解她们这一套了。
对她的折腾,我一声不吭地享受着,顺便抬头看着天空的星星,那的确是一个十分美妙的时刻,在以后很长久的一段日子里,我还能记起那个夜晚——松林,美女,午夜,清风。
即便是到了今天,我在跟金凤打电话的时候,还会半开玩笑地提起曾经那个午夜。
那天,我见到了一个护士的眼泪,是金凤的。
她扶我起来走了几步,我头重脚轻地在思考死亡的事情。其实,很多时候,走向死亡的人是幸福的,他看不到死亡带来的悲痛,比如飞来横祸。这种死亡算是死亡中的最高境界,没有恐惧,没有煎熬,忽然就来了。
但我这种摆明了折磨人的“疑似死亡”却有着恶作剧般的兴奋,我不知道有多少个病人从金凤的手里跨过了奈何桥下面的基石,但这一次,小姑娘彻底乱了方寸,我要是现在就死了,她这一生的愧疚是落定了,但于我来说,肯定不值!起码,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们都不知道,即便是知道了,也会成为笑柄:
“听说你的儿子死在北京一个小树林里了?死的时候旁边还有个小护士?半夜?”
这些匪夷所思的场面迅速在我脑子里形成,感觉自己真有点无耻。其实想开了就这样,人生短暂,只有死亡永恒。我只是在做一个古怪的假设。
想完了这些,我不再头重脚轻了。
我慢慢站起来,站稳了,站直了,然后一字一句地告诉金凤: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坐一会儿就行了,这样,对大家都好!一定,一定听我的!”
金凤开始的时候没明白我的意思,她的表情由惊恐万分迅速转换为兴奋不已:
“哎呀,吓死我了,好啊好啊,你没事就好,我自己回家,你稍微休息一下后就回去吧,几百米的路,很快的!”
说完话,金凤像蝙蝠一样,很有方向感地消失在黑夜里。
我坐在田埂上抽了一支烟,思绪万千地想了很多事情。
刚才说那句话,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给金凤一个台阶。她要走了,我即便是死了,也没她的责任,这和她留下来,看着我死亡绝对不是一码事情。
朋友,有时候就这样吧!女人为伤心而生,男人为伤女人而生,我要不拒绝,还能等死?何况,我和金凤只是萍水相逢的医患关系,在当时,扯破天也谈不到道德层面上来。她的离开倒让我摆脱了……
走在回医院的路上,发现有家店铺还没关门。
索性进去提了两瓶啤酒,一路摇晃着喝进了医院。
医院门口的长条椅上,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真他娘的惭愧![/align][/size][/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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